用《昨日,無人接聽》重新校正時間——專訪詩人陳繁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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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昨日,無人接聽》重新校正時間——專訪詩人陳繁齊

葉羿妤2023/11/27

「我們不存在的那些時間像一顆顆子彈, 只在我們回頭察覺的時候擊發。」 自古至今,時間始終依照它的規律緩慢向前, 人們也隨之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但是,此時此刻,我們真的待在自己所認知的時空下嗎? 那麼沉浸在夢裡、回憶裡、詩集裡的我們, 又站在時間軸上的哪一個切分點呢? 四年的疫情讓陳繁齊的時間戛然而止, 直到2023年才慢慢尋回時間的度量衡。 喜歡用時間距離去界定事情距離的他, 在重新校準的過程中,發現了自己過去不曾注意過的記憶碎片, 於是將它們一個個收集整理,《昨日,無人接聽》就此誕生。 這本詩集是邁入三十歲的陳繁齊,畫下校準後的刻度, 也是他這一秒存在過的證明。 期望下次打電話給昨日,能順利撥通給彼端的自己。 Q. 這本詩集原先定為《第三人稱》,和看待過去的自己息息相關,但為何最終決定命名為《昨日,無人接聽》呢? 陳繁齊:把《第三人稱》改為《昨日,無人接聽》,務實面是作為書名不夠明確,重複性太高,但它確實是一個狀態。看著過去這個分生的自己,他存在於哪一個時空或是哪個情節之下,我都非常清楚。而我對於他的憂慮則是,他是否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我對過去有任何的誤解。《昨日,無人接聽》像是一種動機,或是我檢視過去的結果,所以,也許以此為書名更可以指出我在整本詩集做的事情。至於我的狀態,並不一定要在書名被定義。 Q. 在後記中,你提到創作這本詩集的時候,剛好迎來了三十歲。如今的你在心境或創作形式上,有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嗎? 陳繁齊:最大的差異其實是結合社會的某些規範。例如三十歲要擁有某一種社經地位、人生階段或進度,即使一個創作者能寫的主題可能極端感性且不務實,但這些依舊會納入來自這些社會性的、實際事物所造成的所有憂慮。另外,我之前看了兩部劇《重啟人生》和《怒嗆人生》,剛好都有提到「時間的等分」:十歲的時候,一歲是十分之一;三十歲的時候,一歲卻變成三十分之一,光是用這個比例,回顧過去任何所遭受到的事情,都一定會不一樣。 寫這本詩集的時候,我很明確感覺到視野變得更遙遠,這個說法應證了時間的等分,以及後記提到「分母」的感覺,所有東西都變渺小,還有我需要參考的分母變得更巨大、有更多東西要考量,這是我近年來創作上最大的改變。 Q. 《昨日,無人接聽》是疫情解封後第一部問世的作品,詩集裡也有收錄在2022年六月,疫情進入三級警戒後的想法和情緒。 陳繁齊:是的。疫情對我最大的變化,是時間的度量衡壞掉了。在疫情之中,我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疫情過後,也感受不到疫情橫斷的那三年,具體地存在。所以,不論你是在疫情間回顧疫情前發生的事情,又或者是在疫情後回顧過去,也都跟著失準,也同時會失真。 時間對我來說,是一種水位標示。當我看到那個水位標示,第一時間我會先決定要走到多深。當然我還是可以經過反覆的確認嘗試,多踏一步、確定我踏到底,再往前慢慢踏。但是它就是硬生生多了前進後退和摸索,而不是和以往一樣可以很明確知道,那一年是哪一年、那個時候是怎樣的狀態。 Q. 那你又是如何看待疫情解封前後,人際互動間的變化呢? 陳繁齊:這幾年來察覺到,疫情讓人們的生活從正常走進不正常、再回到正常。你會看到有一些人,把現在後者的正常生活,直接連上前者幾年前的正常生活,但同時也有人可以把中間這段不正常的時間也納入,變成一種新的正常模式。這種溝通交流的內容,是我滿感興趣的事情。 Q. 所以你認為現在的自己,是跟原本正常的生活連在一起,還是也因為疫情有了新的生活模式呢? 陳繁齊:我應該是後者。時間感錯亂之後,我對於許多事情的感官方式跟強度都被改變。這讓我在和別人談論事情,或是自己爬出感情時的步調,都變得很不一樣。 Q. 你在後記中有提到,你在四年來不斷找到時間的碎片。那麼「時空」和「時間」對現在的你而言,是否有了新的詮釋或意義? 陳繁齊:以前會覺得時間是自然持續流動的,但是我在後記裡面寫的是「子彈,你要回頭它才會擊發」,大概是這種差異吧。如果你一直沒有回頭,它確實就會像槍一樣,一直舉在那裡,即使子彈停在那邊,還是會不斷地累積。 Q. 如果撥一通電話給昨日,而過去的你接聽了,有什麼話是此刻的你想對過去的自己說的嗎? 陳繁齊:沒有(大笑)。跟後記說的概念一樣,我只是需要確定我在那裡。錯誤必然會發生,我不會想去改變。所以如果真的要講些什麼,頂多告訴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又或許最根本的,我沒有要說話——我只是要接通,知道那一側是有人的、那一側是我,也可以說是一種感情或時間上的校準。 Q. 你在詩集中提到自己習慣「在睡前張貼一首歌」,如果讀者在睡前閱讀《昨日,無人接聽》,你會推薦張貼哪一首歌呢? 陳繁齊:先知瑪莉的〈July〉。這首歌已經陪了我三四年,也是我撥放次數最多的歌。雖然因為狀態轉變,最近比較少聽這首歌,但它確實是我這幾年來滿重要的陪伴,有一陣子甚至會無限單曲重播,藉由這個熟悉的旋律或狀態,延續我的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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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不是強制的束縛,卻又限制了人們的視線——專訪《在霧中和你說話》作者陳繁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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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不是強制的束縛,卻又限制了人們的視線——專訪《在霧中和你說話》作者陳繁齊

蔡鳳儀2023/11/03

「親愛的旅人,你是否願意為可能微乎其微的相似對號入座?穿進誰的鞋子裡,或是坐進一座樹洞中,把巧合也當成自己與世界的一種關係。」_陳繁齊 在2021年十一月微冷午後,大田出版會議室桌上,擺著即將送印的封面與內頁,他為當時新作品《在霧中和你說話》做最後一次校稿。 訪談開始,陳繁齊說:「這次與過去的創作完全不一樣。」 第一本散文集《風箏落不下來》寫對過去的告別與想念,《脆弱練習》寫下愛與被愛,爬梳自我內心轉折。而《在霧中和你說話》是一次全新嘗試,全書分為〈在霧中和你說話〉與〈在霧外為你說話〉兩個部分。 第一部〈在霧中和你說話〉陳繁齊用文字,傾訴那些說不出口的心緒,並於每篇結尾放上直白的話語,探索自己最原始的想法。第二部〈在霧外為你說話〉是長達一年的寫作計畫,設立表單讓讀者投稿,「在任何原因下無法但需要傳達的話語」再由作家轉化為文字傳達。 創作〈在霧外為你說話〉陳繁齊體悟到「寫自己和寫別人」的差異。寫下讀者的故事,他拋開自己,接收更多外界訊息,不迴避模擬他人的口氣、語助詞,自由穿梭於一個又一個故事中。他將每一篇寫作過程比喻為一場談話,專注聊一件心事,聊完各自離開,這場談話就結束了,結束後寫成的文字,像是「放下」的證明,也將一段往事轉化為「可以交代了」的狀態。 能夠百分百地理解另外一個人嗎? 陳繁齊曾經十分自豪,自己總能在朋友談話間,輕易替對方找到合適的措辭,或是被忽略的情緒,這次他卻反思:「我解讀會不會只是誤解?」 這個反思,成為他開始「在霧外為你說話」寫作計畫的原因之一,所以「我可以理解對方多少?」是陳繁齊書寫時放在心中的意念。 有如葛大為說:「讀繁齊新書,如看自己歌詞的誕生,我們都在他人身上呈現與賦予自己,期盼自己能回饋他人任何微薄的,以文字的形式。」創作者與委託人糾結的心情互動,激發出的火花,都能讓每位讀者都感到共鳴。 日常生活是理解他人的契機 為什麼用霧作為主要意象?陳繁齊說,霧不是強制的束縛,卻又限制了人們的視線。霧中的人,像是活在社群時代的我們,能夠輕易聯繫對方,卻難以傳遞真心,他說:「其實可以訴說,但是每個人不同的想法,或恐懼,或處境,變成了阻隔,像霧一樣。」 書中作品創作時長並不固定。當委託與他的生命有所疊合,就十分快速,而有些委託則需要沉澱,與自己的生命碰撞,生活裡的偶發事件,都可能成為理解他人的契機,因為經驗不一定共有,要慢慢找出相似的情感,陳繁齊形容:「這是一場漫長的推測的過程。」 這本書是一次浪漫的行動 採訪當天,天色一下就暗了,談起書寫時,陳繁齊心情多數是低落的,因為承接人們的負面情緒,但卻也是浪漫的。他說:「擁有一個公眾的帳號,換句話說就是某種話語權,藉由這個話語權的機會把一些小心事、想法傳達出去。」這樣的浪漫,像是廣播上為他人點歌,把說不出口的情愫,告訴藏在人群中的那個人。 許多人在訴說之前,會在內心打草稿,而最後說出口的內容,決不會與草稿相符。採訪最後,陳繁齊補充說:「許多人在講同理心,但同理心到底是怎麼樣的狀態?很多人覺得自己理解另外一個人,但這樣的理解會有多少呢?」他試著在《在霧中和你說話》探問與解答。 回顧這本書的創作之路,陳繁齊透過理解他人,更找到真實的自我,他總是認真看待每個微小心情,抓住每一刻感受,細細探究,並把它們收納在字裡行間,成為屬於大家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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