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內捲:為什麼我們不需要一個「萬能」的超級 App?
#專欄文章,趨勢觀察,商業理財,藝術設計,網路行銷

設計內捲:為什麼我們不需要一個「萬能」的超級 App?

陳怡霓2026/04/07

最近在 Threads 上讀到一篇關於中國與台灣 App 設計差異的討論,引發了我深層的思考: 為什麼我們開始對那些功能強大的 App 感到疲勞? — ▌ 少即是多:UI 設計的文明分野 從 UI(使用者介面)的邏輯來看,美系與中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極端。美國的設計多傾向「單一功能」或「核心功能的延伸」,追求的是極簡、清晰,以及趨近於零的學習成本。這背後的哲學是:尊重使用者的時間,讓你快速完成任務,然後離開。 設計界有一句經典名言:「多即是少,少即是多。」這句話放在現代 App 開發中,解釋了為何「豐富」反而成了一種負擔。 📖 推薦閱讀:《原研哉.現代設計進行式》原研哉 這本書是極簡美學的教科書。原研哉強調設計應追求「空(Emptiness)」,讓使用者能自由定義功能,而非被塞滿的功能牽著走。這能幫你理解為何「留白」才是更高級的設計。 — ▌ 流量變現的代價:被掠奪的舒適度 或許有人會問:「功能多難道不方便嗎?」從行銷理念來看,這類「超級 App」的邏輯是:讓使用者待得越久越好。 為了引流、為了吸引商家與顧客停留,開發者必須投入雄厚的資本,甚至不惜「打到骨折」進行補貼。 以蝦皮(Shopee)為例,近年其介面越來越傾向中式邏輯:大量跳出的折扣通知、令人眼花撩亂的直播分頁、以及試圖靠蠅頭小利綁架使用者的登入小遊戲。但消費者是敏感的,當補貼燒完、習慣養成後,我們便會猛然發現:當初的便利,其實是犧牲了使用的舒適度換來的。 📖 推薦閱讀:《平台策略》麥可‧庫蘇馬諾、安娜貝爾‧高爾、大衛‧尤菲 本書結合多年研究與實務指南,可靠地記錄平台的規則與陷阱。這是所有經營者或參與平台事業者的必讀之作,能幫你從商業運作的角度看穿功能疊加背後的焦慮。 — ▌ 我們不需要「速食美感」 有人說台灣的 App 設計不如中國豐富,但我並不認同。中國 UI 的演變,是為了在極度競爭環境中生存的「不得不為」。在塞進無數功能的同時,犧牲的是乾淨的視覺動線與使用者的心理空間。這種「速食美感」長期下來只會導致視覺疲勞。 我們並不需要一個能處理生老病死的「萬能工具箱」。在一個資訊過載的時代,能夠提供「安靜」與「效率」的設計,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 📖 推薦閱讀:《Don't Make Me Think》史蒂夫·克魯格 UI/UX 界的必讀聖經。書中強調最好的網頁應該是不必讓使用者動腦尋找功能的。它精準對應了你提到的「學習成本」,證明了「簡單」才是最難達成的設計成就。 ※ 本書僅有簡體中文翻譯,譯名《點石成金:訪客至上的網頁設計秘笈》機械工業出版社出版。 —我們正處於一個「功能通膨」的時代,當 App 試圖包攬生活的一切時,它就從「工具」變成了「牢籠」。台灣使用者對簡潔介面的偏好,反映的不僅是美感選擇,更是一種對生活主導權的堅持——我們希望是我在使用工具,而不是工具在收割我的注意。 在未來的設計賽局中,最後勝出的未必是那個「功能最強」的 App,而是那個最懂得「分寸」、最願意給使用者留白空間的設計。 書封來源: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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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智性戀回歸!當「有腦」成為最頂級的社交貨幣
#文化新聞,趨勢觀察,人文社科,AI,數位疲勞,閱讀習慣,VMAN SEA

2026智性戀回歸!當「有腦」成為最頂級的社交貨幣

陳怡霓2026/03/20

原文來自《VMAN SEA》〈The End of the Performative Male Era? Intellectualism Is Back〉 數位疲勞終於在 2026 年迎來了轉折點。隨著 AI 介入生活的程度越高,人們對於「外包思考」的焦慮也隨之爆發。 最新的文化觀察顯示,一種「真正的博學」與「智力好奇心」正在取代過去那種空洞的、表演式的品味,成為現代身分地位的新指標。 — ▌ 從「沉淪」到「抵抗」:類比生活的復興 當大眾意識到注意力被短影音蠶食鯨吞後,拿起一本實體書、進入長篇閱讀,已不再只是休閒,而是一種「抵抗運動」。 在公車、地鐵或咖啡廳,實體書的曝光率顯著提升,這並非復古情懷,而是人們試圖重拾認知主權的表現。現在的社交圈裡,聊完一本書的成就感,正逐漸取代追完一齣劇的話題性。 ▌ 文學男的崛起:拒絕腦腐(Brain Rot) 過去幾年,歐美地區的男性魅力往往建立在高度視覺化的健美或穿搭上,但現在「文學男」(Literary Male)的標籤正在重新定義吸引力。 這不再是那種背誦幾個名導名字的裝模作樣,而是你真的能屏氣凝神看完一部三小時的長片而不滑手機,或是真的讀完了那本放在床頭好幾個月的書。在社群媒體上,「逃離腦腐」和「渴望變得博學」的標籤背後,反映的是年輕世代對注意力縮短與技術依賴的集體不安。 ▌ 智力作為一種主流抱負:比健身更迷人的「健腦」 過去變聰明可能被視為小眾或嚴肅的標籤,但在 2026 年,追求智力成長變得像追求健身或追求產出的「自我提昇」一樣令人嚮往。 對於上班族與學生而言,手寫文字、專注閱讀、拒絕多工處理,被視為一種極佳的「降噪」與「扎根」儀式。這不僅關乎效率,更多的是關於精神狀態的修復與奪回專注力。 — 當然,評論家也質疑這是否只是另一種形式社交炫耀?畢竟在網路上建構一個「讀書人」的人設並不難。但與過去不同的是,現在這種表演的門檻變高了——要假裝讀過一本書,遠比只拍一張書封照片來得困難。 更多人描述這場回歸是為了「情緒恢復」,比起生產力,他們更在乎重新連結持續思考的能力。 這場智力復興能持續多久尚不可知,但在 2026 年的今天,一個人的地位不再僅僅取決於他看起來如何,而是在於他如何生活、如何思考。 在通勤時收起手機,讀完一篇長文,或許就是今年最頂級的自我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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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翻譯那麼強,為什麼還需要譯者?
#專欄文章,趨勢觀察,出版時事,翻譯文學,AI科技

AI翻譯那麼強,為什麼還需要譯者?

陳怡霓2025/09/14

你可能也有這樣的感覺:現在的機器翻譯越來越準了吧? 不管是 Google 翻譯還是 Deepl、ChatGPT,只要貼上一段外文,點個按鈕就能得到通順的中文。那麼問題來了——出版社幹嘛還要花錢請譯者?為什麼文學書還不能直接交給 AI 來翻?這是一個很合理、卻也很值得深思的問題。 — ▌ 翻譯書在台灣出版市場中的地位 在回答「AI 翻譯可不可以取代人類」之前,我們得先理解:翻譯書到底有多重要?根據《112年臺灣國際標準書號申請分析報告》,112年標示為「翻譯書」的紙本書共有 9,655 種,佔整體年度出版書籍的 28.8%——也就是說,每三本新書,就有一本是翻譯書。這還只是申報 ISBN 的統計;如果你實際走進書店、打開網路書店的首頁,恐怕會覺得外文翻譯書的比例遠遠超過三成,特別是科普、社科、心理勵志、學術工具書等領域。對編輯來說,幾乎不可能一輩子沒做過翻譯書。也因此,「誰來翻譯?」就成為出版作業流程中最關鍵的一步。 — ▌ AI 翻譯的進化與限制:它翻得真準嗎? 我們必須承認一件事:AI 翻譯的確變強了。尤其是針對財經、科技、法律、醫療等標準化文本,目前的機器翻譯(Machine Translation)系統不僅快,甚至可以做到初步的領域專業詞彙匹配。在出版現場,也有出版社會將這些 AI 工具作為「翻譯助理」使用,例如初步翻譯後再由人類譯者潤飾與改稿。但一旦涉及「文學」——也就是創作、文筆、情感與語氣——問題就來了。研究指出,目前機器翻譯在文學作品中最常出現的六大錯誤包括: • 重大錯誤(Critical errors):譯錯語意,造成誤解 • 微小錯誤(Minor errors):用詞不準、語序怪異 • 翻譯一致性(Consistency):同一詞彙反覆出現時譯法不一 • 代名詞推論錯誤(Pronoun reference):搞不清楚「他」是誰 • 重複(Repetition):將語句不必要重述 • 語氣與語域(Tone & Register):口氣錯置,風格跑掉 你可能會想,這些錯人也會犯啊? 沒錯,但最大差別在於:AI 不理解上下文,無法「意譯」。 機器翻譯的本質,是將語言視為代碼——拆解、重組、映射字詞。它不會「理解」原文的語境,也無法分辨一句話的弦外之音,更無法察覺那些非語言的細膩情緒與語用目的。但人類譯者會。真正優秀的翻譯,往往不是逐字對應,而是跳脫語言表層,從原文中讀出「說話的人想要達成什麼效果」,再以中文寫法呈現這樣的「意圖」。這就是為什麼「翻譯」不只是語言技能,更是一種再創作能力。 — ▌ 翻譯出錯的風險 最近話題性極高的遊戲《空洞騎士:絲綢之歌(Hollow Knight: Silksong)》一上架就被大讚系統與內容進化幅度驚人,但中文玩家卻哀號連連:「這翻譯到底在寫什麼?」這次遊戲無官方繁體中文版本,由中國廠商主導簡體中文翻譯。結果被批評「咬文嚼字」、「硬湊成語」、「看不懂劇情提示」,有玩家甚至選擇直接切回英文遊玩。遊戲的沉浸體驗,因為翻譯的「不自然感」而全數崩解。這也讓人聯想到另一個爭議翻譯案例:《媽的多重宇宙》。當初引進台灣時,因為譯者的「超譯」手法,將某些文化與對白重新詮釋,結果引發正反兩方論戰——有人認為譯得極具創意與文化轉譯力,也有人覺得這樣的處理讓原意被扭曲。這兩個例子都指出一件事:翻譯不只是精確對應,更牽涉到「文體」與「接受脈絡」。就像寫作不是拼拼湊湊字句,翻譯也不是把英文字換成中文字而已。 — ▌ 那AI 翻譯還可以用嗎? 在編輯現場,我們會把 AI 翻譯當作一位「候選譯者」來評估。從三個面向來看:• 外語能力: AI 在句子結構與基本對應上表現良好• 中文文筆: 缺乏韻律與節奏,容易產生「翻譯腔」或讀來無感• 領域知識: 易混淆不同專業語境,缺乏邏輯統整性與事實判斷力 也就是說,你可以讓 AI 先run一次草稿,但不能當作交稿成品。AI 翻譯現階段最大的問題在於「風險」——它不會主動告訴你錯在哪裡、也不會自己檢查上下文一致性。它是個可用的工具,但絕非成熟的「專業角色」。 — 好的翻譯,不只是語言上的移植,更是情感、邏輯與文化的橋接。一位譯者就像是冒險團隊中的「解謎者」,不只負責解鎖外語密碼,更需要設法讓同伴(也就是讀者)在中文世界裡順利前進、不會跌個狗吃屎。AI 在某些地方是快速又好用的工具,但它還不是團隊裡可以放手讓他帶頭衝的「主力角色」。我們不否認:AI 的加入,確實會逐漸改變出版業的翻譯生態。但在這個改變發生之前,我們仍然需要靠真正能讀懂語言,也能「說好故事」的人,來完成一本本重要的譯書。 如果你問我,AI 翻譯會不會取代譯者?我想說的是: 會被取代的,從來都不是譯者,而是不會創作的「語言搬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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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圖書館借了一個人:關於真人圖書館
#專欄文章,趨勢觀察,新北真人圖書館,真人書

我在圖書館借了一個人:關於真人圖書館

陳怡霓2025/09/13

我是在 Threads 上看到這個概念重新被討論起來的。 一位讀者分享,他預約了真人圖書館的一本書——不是小說、也不是傳記,而是一本「真人書」。預約成功後,他在貼文中寫道自己迫不及待地想「閱讀」,並貼出圖書館的確認畫面。那則貼文讓我立刻點點食指收藏,然後開始搜尋: 「真人書」是什麼?真的可以借「人」來看嗎? — ▌ 你知道紙本書、電子書——那你聽過「真人書」嗎? 真人圖書館(The Human Library)的概念來自丹麥,創辦人 Ronni Abergel 於 2000 年設立第一間可以「借人」的圖書館。初衷是推動「非暴力」與「去標籤化」的社會對話,讓人們能以最真誠的方式,彼此理解。 在這座圖書館裡,讀者可以預約一位「真人書」,進行 30 分鐘面對面對話。沒有筆記、沒有投影片、沒有演講稿,只有一段故事與一雙認真傾聽的耳朵。 這些「書」都是真實的人——曾經受傷的人、被誤解的人、有話想說卻沒機會說的人。他們或許不是專業講者,卻每一位都有一本厚實的生命史。像是「聾盲青年」、「跨性別者」、「躁鬱症患者」、「白色恐怖受難者」,甚至是「零廢生活實踐家」、「街友文化紀錄者」、「愛滋感染者」……這些平時你可能「會避開不談」的身分,在這裡,等著被理解、被閱讀。 — ▌ 在台灣,你也能體驗「借人」的閱讀 新北市立圖書館自 2014 年起便開始推動「真人圖書館」,目前已收藏超過 100 本「真人書」,館藏橫跨社工、藝術、工藝、醫療、創業、文史、教育等多元領域。每本書的介紹頁會清楚標示主題與姓名,例如: • 《零廢生活實踐家》:李郁玟 • 《罕病小鬥士(父母代為分享)》:王致哲 • 《白色恐怖鹿窟事件受難者》:李石城 • 《腦血管瘤患者》:陳錦穎 • 《陶瓷工藝職人》:許朝宗 這些都不是虛構設定,而是真實在地的生命故事——你可以預約,親自「翻閱」這本書,讓故事親口說出來。 — ▌ 這不只是「借書」,而是一場對偏見的修復 我始終覺得,真人圖書館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不是要你「認識某個群體」,而是邀請你「理解一個人」。 當我們坐下來,正視一個真實的故事,會發現彼此其實並不遙遠。或許我們的出身不同、經歷不同,但在脆弱、失落、希望與努力的片段裡,我們其實都曾感受過相似的情緒,也可能做過一樣的掙扎。那是一種穿越性別、階級與文化邊界的共鳴。你可以問任何問題,只要你是真誠的——例如:「你為什麼會開始刺青?有沒有後悔過?別人的眼光會讓你困擾嗎?」這樣的問題如果在網路上說出口,可能立刻被批評冒犯、踩線。但在真人圖書館裡,對方知道你是為了理解,而非審判。 — 每個人,都是一本等待被閱讀的書 我很喜歡那則貼文底下的一句留言:「建議每個人這輩子至少要借閱一次真人書。」這句話沒有什麼宏大的標語,但很真誠。因為你會發現,有些問題是課本教不來的;但一次真實的對話,卻能讓你學會:如何看見一個人、如何不先貼標籤、如何讓彼此的距離被理解拉近。 或許我們無法一口氣消除所有偏見,但我們可以從一次閱讀、一段傾聽、一個「你好」開始。 — 📚 如何借閱真人圖書(新北市立圖書館) • 採預約制,須於 兩週前 線上填寫表單或致電預約 • 每人每次限借 1 本書,最多可 10 人同時借閱同一本 • 借閱時段為週一至週五:10:00–12:00、14:00–16:30 • 地點:僅限本館總館,限館內閱讀,不提供外借 ⏱ 借閱規則 • 每次借閱為 30 分鐘,雙方同意可延長至 45 分鐘 • 12 歲以下讀者需家長陪同 • 不得錄音攝影,真人書可選擇隨時終止借閱 • 借閱結束需辦理還書手續 🙏 借閱者守則 • 請勿以貌取人,誠實、尊重地傾聽 • 不帶預設,真誠對話 • 保持禮貌,勿干涉真人書不願談論的部分 如果你想親身體驗「閱讀一個人」,不妨試試看預約一次真人書。 不論你借到的是哪一本,說不定那都是你未曾理解過的人生風景。 在這座圖書館裡,每個人都能成為更懂得傾聽與共感的讀者。 圖片來源:新北真人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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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該不該被下架?——閱讀自由的底線,應由誰來決定
#專欄文章,趨勢觀察,出版時事,言論自由,閱讀素養,紅藥丸法則

書該不該被下架?——閱讀自由的底線,應由誰來決定

陳怡霓2025/08/31

最近在 Threads 上看到不少人針對誠品書店的選書大發雷霆。 起因是一位網友發現,《壞男人的紅藥丸法則2》被擺放在誠品的「兩性關係專區」中。這本書延續前作,主打「教你成為女性無法抗拒的男人」,不意外地再次碰上性別與價值觀的交火。留言區迅速變成意見戰場,有人要求下架,有人喊封殺,也有人反問:這到底算不算禁書?書店應該要介入嗎?但對我而言,這場爭議的核心不是「這本書好不好」,而是——我們對閱讀自由的理解,究竟成熟到哪一步? — ▌ 紅藥丸文化不是虛構,而是日益真實的社群現象 這套「紅藥丸理論」(Red Pill Theory),近年來在網路社群中快速蔓延。從「PUA(搭訕藝術)」、「性市場價值」、「Sigma 男」到「80/20 法則」,這些詞彙組成一套看似結構化的兩性思維體系,但本質上,其實是強化控制與厭女的價值觀。這種文化主張男性應該覺醒,不再被「女權社會」壓迫,要靠「自我提升」搶回主導權。但說穿了,裡面大量內容是在教導如何操控、如何測試底線,如何用「價值排序」來判斷誰值得被愛、誰只能被利用。我自己並不喜歡這種論述。即便它表面包裝得像「自信養成」與「自我成長」,但其中潛藏的是將兩性關係簡化為支配與服從的對立結構。這不但沒有解決人際關係中的困難,反而讓彼此更加防備、猜疑,導向更深的性別對立。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什麼這本書一上架就引來那麼多批評。不是因為它「太直男」或「太誇張」,而是因為它確實讓人感覺到不安:它不是在幫助人談戀愛,而是在教人如何不信任另一半。這也就是為什麼《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這部影集如此引人共鳴。主角是一位13歲男孩,深陷這類論壇與論述,最終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那不只是虛構劇情,而是現實世界中,這類思想正在如何影響年輕人的範本。 — ▌ 書店怎麼擺書,其實是一種文化態度 這也是為什麼這次我同意部分讀者的質疑:誠品這次的陳列,確實值得討論。如果你把這本紅藥丸書擺在「人文社科」或「社會觀察」專區,甚至附上推薦者觀點或評論,讀者可以更清楚知道自己正在接觸的是什麼類型的內容——它可以是研究標本、社會現象的一環,也可以是對主流價值的挑戰。 但當它出現在「兩性關係專區」裡,沒有標註、沒有提示,甚至還被推薦上榜,這不只是販售,而是默默參與了論述的背書。書店不是裁判,但也不該假裝自己只是陳列架。我建議未來可以考慮將這類具爭議內容的書移到更適切的區域,並搭配更多元的觀點、說明與分類。這不是限制,而是負責。 — ▌ 「建議每個女生都應該看」 在 Threads 上,我看到一句留言讓我印象深刻——「建議每個女生都要看這本書。」乍聽之下像是在開嘲諷,但我反而想說:這句話其實有某種程度上的合理性。 閱讀不是接受,而是理解;理解不是認同,而是思辨。我們不該避免看到爭議的書,而是應該培養「如何閱讀爭議之書」的能力。就像 Bookmanta 所倡議的:「讓每個人找到屬於自己的書。」這並不代表每本書都要喜歡、都該擁抱,而是要讓每本書都成為反思的起點。哪怕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希特勒《我的奮鬥》,它也不是毫無價值的作品。在歷史、極權、政治、心理學等領域,它都是研究材料。問題不是書該不該存在,而是我們怎麼讀它、用什麼框架去看待它。 — ▌ 這些書也曾經是禁書 回顧美國的出版史,你會驚訝地發現,被禁過的書單可謂琳瑯滿目:• 史蒂芬金因暴力描寫被封殺; • 喬治‧歐威爾的《一九八四》被指控「反政府思想」; • 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因性與藥物題材多次被校方排除; • 《聖經》、《金瓶梅》、《蘿莉塔》也都在歷史上多次被下架。 問題不是這些書爭議不爭議,而是:誰來決定什麼該被禁?用什麼標準?如果今天因為我們覺得一本書「有毒」就要把它封殺,那麼哪天有人覺得你的信仰、你的文化、你的愛情觀也「不對勁」,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樣邏輯對你做一樣的事?我們不能在反對極權的時候,自己卻用極權的方式對待思想。 — 我一直認為,閱讀自由最珍貴的地方不是「你可以看到所有書」,而是「你可以選擇怎麼看這些書」。我們當然可以批評一本書,甚至發起抵制運動、寫評論、做知識拆解。這些都是成熟的社會該有的行為。但我們不能把「不喜歡」變成「不准存在」。我們不是不能反對紅藥丸書,而是要反對用沉默或簡單封鎖來處理紅藥丸書的方式。書應該讓我們思考、辯論、甚至吵架,但不該只剩刪除鍵。 就像一句老話——「盡信書不如無書。」一本書說的話再大聲,最終能不能影響你,取決於你是否有判斷的能力。所以我們更應該努力做的,是培養自己與下一代的閱讀素養、性別意識、媒體識別能力。 不是每本書都值得相信,但每本書都值得看清楚它在說什麼。別讓紅藥丸遮住我們的視線,也別讓我們自己變成了選擇性閱讀的審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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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盜版書,背後是多少人的心血?
#專欄文章,趨勢觀察,出版時事,盜版

一本盜版書,背後是多少人的心血?

陳怡霓2025/08/24

很多人第一次遇到盜版書,常常是因為價格。 正版一本起跳,如果是原文教科書更是千元起步,倘若這時網路上有人分享 PDF、TXT檔案,「先下載看看」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嗎? 作為讀者,我們往往只看得到手上這一本,由書封、內頁、書腰所組成的「書」。但如果真正走進出版流程,你會發現,一本書能夠被我們拿在手上,中間要經過多少人的努力。 — ▌ 書價裡,其實藏著什麼? 一本書的誕生,從作者開始。寫稿、改稿,少則幾個月,多則好幾年。接著有編輯陪著來回修正,確保內容能讓讀者順順讀下去。若是翻譯書,出版社還得支付版權費,再由譯者把字句調整到合適的中文語句。那些令人拍案叫絕、信達雅的雙關翻譯或文字遊戲,背後其實是專業功力的展現。美術設計要畫封面、排版,校對得逐字檢查錯字,印刷廠則負責紙張、油墨、裝訂。最後還有行銷、物流、書店上架。每一環節都有人在花時間與心力。所以我們所付出的錢,並不是全部進了作者口袋。 作者拿到的版稅,大概只有一成都不到;出版社得用剩下的部分支付編輯、翻譯、設計與宣傳費;通路抽成後,出版社實際能留下來的利潤,常常薄到幾乎只是在維持下一本書能繼續誕生。 — ▌ 為什麼國外中文小說引進後會比較貴? 不少讀者會疑惑,既然翻譯要錢,那中文不用翻譯,為什麼也比較貴?像中國一本才幾十塊,怎麼台灣出版身價瞬間漲兩三倍?這背後其實有幾個原因:• 版權費:台灣出版社必須先付錢給原出版社或作者,才能合法出版。 • 人工成本:繁簡轉換不是一鍵轉檔,還需要專人潤稿,讓語氣符合台灣讀者習慣。加上編輯、美術、行銷的人工費用,都比中國高。 • 印刷條件:中國市場印量大,可以壓低單本成本;台灣市場小,單本印刷成本自然翻倍。再加上紙張選材、裝幀品質,台灣版本往往會更講究。所以價格的差距,並不是出版社隨便喊價,而是市場規模與成本結構的不同。 — ▌ 我找不到絕版書怎麼辦? 很多人會說:「正版買不到,只能看盜版了吧?」其實還有一些合法的選項:• 圖書館:許多縣市圖書館、學校圖書館仍保存大量已絕版的書,可以借閱。 • 二手書平台:如 TAAZE 讀冊、茉莉二手書店、蝦皮書籍拍賣,都可能找到保存良好的二手書。 • 電子書平台:部分書雖然紙本絕版,但出版社會重新上架電子版。像 Readmoo、博客來電子書、Kobo 都值得一查。 • 再版需求回饋:若真的找不到,也可以透過出版社客服、社群留言表達需求。出版社在評估再版時,讀者的聲音往往會成為重要依據。 — ▌ 盜版,省下的只是眼前的小錢 當我們拿到一本盜版書,看似省了一兩百塊,但實際上,省掉的是整個出版鏈上的「下一次可能」。沒有銷售,就沒有預算再買下一本版權;沒有回收成本,就很難繼續支持編輯、設計、美術這些專業人才。讀者買正版,並不只是「買書」,而是支持這個循環能繼續下去。 — 書貴不貴,其實見仁見智。 但每一本書背後,確實都有好幾雙手在努力。所以當下次你看到有人傳來一本免費的檔案,不妨想想:真正的代價,不是你省下的那兩三百,而是未來少了更多你可能會愛上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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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成式AI對創作者是蜜糖還是毒藥?
#專欄文章,趨勢觀察,出版時事,電腦科技,AI倫理

生成式AI對創作者是蜜糖還是毒藥?

陳怡霓2025/08/07

最近在網路上看到一則讓我忍不住皺眉的留言,有人說:「AI生成的圖很精緻漂亮啊!又不是每個人都會畫畫,為什麼不能用。」但事情沒那麼簡單。當你把「吉卜力風格」、「迪士尼風格」這些詞餵給AI模型時,背後其實牽涉到的是特定畫風的蒐集、拆解與再現,這些畫風本身就代表著創作者與品牌長年建立的視覺語彙與識別。你看到的那張圖,也許從未出現在《神隱少女》或《冰雪奇緣》裡,但它之所以能夠讓你一眼就說出「這就是吉卜力」,正是因為這種「仿製的感覺」建立在無數被訓練的素材上。而這些素材,多半未經授權。這不是模仿,更不是致敬,而是一場對創作界赤裸裸的掠奪。 — ▌ 當AI成為出版的「工具」或「捷徑」 我們必須誠實面對:AI已經開始進入出版業。你可能已經在美國的 Amazon Kindle Store 上看過大量AI生成的低價電子書,有些用ChatGPT寫故事、有些用Midjourney做封面,甚至連內文插圖都是生成來的。這些書往往以極低的價格販售、內容雷同、封面搶眼,背後甚至只是同一批人用自動化流程大量上架。出版的本質是創作與編輯,是內容的品質把關與文化的深耕。但當市場開始湧現這些「無人創作」的作品,對出版業的根基而言,其實是一次次的侵蝕——而最直接受傷的,是創作者本身。如果今天的讀者在翻閱每一本書時,都得像防詐那樣步步為營:這本有沒有AI生成?這封面是不是抄的?會不會連署名都是假的?——那麼,閱讀作為一種信任的關係,將會徹底瓦解。 — ▌ 支持AI的應用,不代表放棄對創作者的尊重 我其實是支持AI發展的人。AI就像Photoshop、Office或Notion一樣,可以是非常有效的生產力工具。當它被當作助理,而不是作者;當它輔助人的創意,而不是取代人——它的確能帶來新的效率與可能。問題不是AI本身,而是人們怎麼用它。尤其是在著作權的認知上,我們真的太過寬容與模糊了。「只要沒有一模一樣就不算抄襲」的觀念,讓越來越多生成內容在灰色地帶流通,甚至被商業化、被量產化。最令人擔憂的不是侵權行為本身,而是人們對「何為侵權」的鈍化與漠視。 — ▌ 台灣的創作環境,原本就已經夠冷了 你知道一位設計系學生,可能在求學期間熬夜畫圖、參展、印製作品集、自己搬器材佈展,只為了在畢業那年做出屬於自己的作品。結果畢業一查人力銀行,基本薪資 $28,590,附註福利是「享有勞健保」。這不是誇張的例外,而是許多藝術設計相關產業的常態。台灣的社會長期以「能用就好」的務實邏輯來看待創作,設計變成會操作軟體、寫作變成會塞關鍵字、插畫變成圖庫搜尋。現在這套價值觀碰上 AI,剛好一拍即合——快速、便宜、夠看、無需勞動條件。創作者的身分,更加邊緣。即便有一些團隊這些年持續在努力推動美感教育,做視覺策展、開公民課程、辦小型藝術市集,也仍然很難撼動整體市場對創作價值的冷漠。 — ▌ 下一步該怎麼走?不是封鎖,而是規範 我們不能用回到純手工時代的方式來回應科技進展,也不可能要求所有創作都絕對杜絕AI的介入。但我們可以也必須要求更清楚的揭露機制、更具規範的授權流程,以及更強韌的著作權教育。當創作者開始為自己的風格設下使用條款、當平台開始要求標註是否使用AI生成、當大眾開始能分辨什麼是「抄」而非「參考」——這才是真正的進步。就像當年Adobe的出現改變了設計流程、Office改變了寫作習慣,生成式AI也將改變出版與創作的生態。但我們必須確保,它帶來的是「增能」,而不是「掠奪」。唯有如此,創作者才能真正安心地創作下去,而讀者,也才能繼續在信任與尊重中閱讀每一本書。 — AI並不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壞東西,他是一把順手的科技工具。 但當創作者被視為素材、被系統模仿、被平台餵養、被大眾娛樂化,我們不是走向未來,而是在消耗一切讓創作成為創作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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