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我們介紹了《長路》，那本讓人一路讀下去、心也跟著揪成一團的末日小說。但其實我們一直漏掉另一本同樣重要、而且氣質非常接近的經典——內佛．舒特的《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 這本書的地位我一直知道，也看過不少人推薦，但始終沒真正打開來讀。真正拿起它，是在一個失眠的夜晚，想說隨便翻幾頁就好——結果一翻就停不下來。等天快亮的時候，我心裡還回蕩著一種沉默的重量，反而更睡不著了。 這本末日小說裡，沒有爆炸、沒有逃亡、也沒有災難現場。它和《長路》一樣，走的是極靜的路線——但兩種靜又截然不同。 如果說《長路》的沉默像是灰燼壓在胸口，每一步都走得沉重難耐，那《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則更像一封早就寫好的遺書：語氣冷靜、筆調平穩，但你很清楚，這封信的結局，沒有希望，也沒有例外。 📖故事設定在核戰之後。北半球已經全數滅絕，只剩下最南端的澳洲，暫時倖存。輻射正緩緩逼近，留給人們的時間只剩幾個月、幾週，甚至可能只有幾天。 但人們依然選擇過著「像平常一樣」的生活。有人照常上班、比賽車、喝咖啡，有人繼續栽種玫瑰、談戀愛，或開始安排該怎麼好好離開這個世界。越讀下去，越讓人心碎——因為這不是裝沒事，而是一種深層的理解：「既然結局已定，那就更該體面地走完最後這一段。」 書中有一對夫妻，他們知道自己和孩子都活不了太久了。可他們沒有崩潰，而是一邊過日子，一邊默默準備怎麼在最後時刻照顧彼此與孩子——包括如何溫柔地送孩子離開。那種「即使無解，也要體面道別」的決心，不煽情，卻讓人讀了心碎。 這本書其實非常理智、非常內斂，它不吶喊、不控訴，但每一句話都在悄悄問你： 當你知道一切都無法逆轉，你會選擇怎麼活？ 你還會種花嗎？還會餵魚嗎？還會說出那句一直沒說出口的話嗎？ 讀完之後，我重新去思考：「文明」到底是什麼？也許不是科技，不是制度，而是人在最極端的情況下，仍選擇善待彼此的那種體面。 這本書很安靜，卻會在你心裡留很久。 如果你喜歡《長路》那種「什麼都沒了，但我們還有彼此」的末日情感，《On the Beach》會是另一種靜靜讓人崩潰的版本。 它讓我想起 T.S. 艾略特在《空心人》裡的那句：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不管你平常讀不讀這類書，我都真心建議給它一次機會。這是一部可以讀很多次、而且每一次都有不同感受的作品。

《動物農莊》是喬治．歐威爾在二戰期間創作出的政治諷刺寓言小說， 從當中角色、情節的建構以及各種明示暗示間，我們並不難察覺，本書想要諷刺的，就是當時的蘇聯政權。 說來有趣，我在重讀完《動物農莊》在網路上搜尋相關資料時，發現這本書曾因為英國與蘇聯在二戰時期的結盟而被拒絕出版，卻在後續國際情勢丕變、歐美國家與蘇聯政權決裂後，成為眾人讚譽的暢銷作品。是政治對生活及文化的影響深遠的真實案例。 《動物農莊》的故事情節並不複雜，簡而言之，便是豬隻引領動物農莊內的動物們起身革命，推翻本來的統治者；革命後一切看似走向欣欣向榮的農莊，卻在名為拿破崙的豬奪權後逐漸成為專制政權，而動物農莊內的階級差異，也隨著豬隻帶領（或者我們更願意稱之為統治）農莊動物們的時間越久，變得越發明顯。 身為統治階層的豬、豬隻們控制培養的黑犬、總是辛勤工作不懷疑豬隻的馬、一直當豬隻應聲蟲的羊群、活得又老又久的驢子......故事中每一隻動物都有他們的所指，而在2024總統大選前後讀完這本書的我，印象最深刻的角色，是書中名為「史奎爾」的豬。 作為統治者拿破崙的傳令官，史奎爾總是在進行各式各樣的「大內宣」、「大外宣」，用花俏的言語洗腦動物農莊內的動物們，讓動物們建立起「現在過的比以前好」的認知，或是藉機抹黑、攻擊已經不在場的，曾經的領導者雪球。這樣的做法讓動物們逐漸喪失對於資訊的判斷能力，關於動物們偶爾冒出的質疑，史奎爾也會利用動物們對拿破崙的崇拜、對黑犬的畏懼、對雪球的害怕與厭惡，重新將一切合理化，甚至創造出更有利於豬隻們統治動物農莊的言論、資訊。 最後農場內除了統治階層及其鷹犬外的動物們，都被洗腦成功，連最一開始的「七誡」，都在史奎爾一次次的修改、洗腦裡，變得面目全非。 「所有的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 平等本是動物們的追求，但在這全新的「七誡」之下，此番平等的寓意，已不言而喻。 我這次重讀時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我在讀到史奎爾的種種作為時，一直聯想到當前台灣的媒體景況，無論執政、在野的黨派，不管是傳統媒體還是新媒體，這些當權者們對我們投放的資訊，很多人、很多時候都只有被動性的接受，即便是如此資訊開放的時代，也少見人們對於資訊進行覆核、驗證。 如同動物農莊內的動物們一樣，唯一的不同，是動物們「沒有」查證的能力，而我們其實有，但沒有去做。 此般景況在短影音大行其道之後尤為明顯，許多掐頭去尾的影片、偏頗不實的報導，甚至是政治人物刻意操作的負面內容，成功帶起許多民眾的關注（或者我該說是洗腦成功？），對台灣的政治及生活環境，都帶來巨大的改變。也必然的，對選舉的結果產生影響。 在短影音的渲染、洗腦作用更加有效的情況下，如果我們繼續像動物農莊內的動物們一般，在日復一日的洗腦下失去對資訊的識讀能力，有一天我們的境遇，是不是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身處極度不平等的階級而不自覺，反而甘願為統治者賣命？ 又或者，我們會不會早就身處於這樣的狀況了呢？ 讀完《動物農莊》，無論你從書中角色觀照自身後，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哪一種動物，從此刻起開始練習擁有資訊的識讀與判斷能力，都是避免你日後遭遇不平等、失去自由的最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