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敢看,到終於等到:我與《科學怪人》的漫長相遇
#讀書心得,文學小說,世界經典文學,英國文學,恐怖小說,生命教育,原著改編,人性,科學怪人,瑪麗.雪萊(Mary Shelley),晨星出版,蘋果文庫

從不敢看,到終於等到:我與《科學怪人》的漫長相遇

Rae Chen2025/12/30

當初會點開《Frankenstein》,其實只有一個原因:拍這部電影的導演是 Guillermo del Toro。 但即使如此,在按下播放鍵之前,我仍然猶豫了很久。因為我一直都很喜歡《科學怪人》,也正因為喜歡,我反而對所有影像改編保持距離。 喜歡原著,卻總是被電影裡的「他」勸退 我不只一次有這種感覺:只要電影裡出現「科學怪人」,我就會覺得有點煩。 不是因為故事不好,而是他幾乎每一次,都被拍成一個只剩下外表的怪物。沉默、兇暴、被追逐、被恐懼, 彷彿只要貼上「怪物」這個標籤,就可以不用理解他; 但原著一直都不是這樣的。 小說裡的他會閱讀、會思考、會反省,也會一遍又一遍地問這個世界:為什麼我被創造,卻沒有被留下? 所以每次看到電影把他妖魔化,我都會覺得很可惜。因為真正被忽略的,從來不是怪物,而是他所提出的那些問題。 為什麼我對 del Toro 的《科學怪人》特別有興趣? 因為他一直都站在「怪物那一邊」。也正因為如此,當我看到導演名字時,才會同時感到期待,又有點害怕。 Guillermo del Toro 很擅長拍怪物與恐怖片,但他電影裡的怪物,從來都不是為了嚇人而存在。 他關心的,始終是那些被放在邊緣、被誤解、被丟下、被世界視而不見的存在。 這一次,他沒有把《科學怪人》拍成奇觀,而是把重心放在一個很冷靜、也很殘忍的問題上:如果你創造了一個生命,你願不願意,為他負責到最後? 電影裡最讓我驚訝的的地方 這部電影最打動我的地方,不是場面有多華麗,而是一種很少見的態度「尊重」。 尊重原著的語氣,尊重角色的複雜,也尊重那個角色長久以來,沒有被好好對待的思考能力。 他終於不再只是被害怕、被追逐的存在,而是一個被允許思考、被允許困惑、被允許問「我為什麼在這裡」的人。那一刻,我知道《科學怪人》這個故事,終於被真正理解了。 因為這部電影不只是「忠於原著」,而是終於有人,用原著本來的方式,把這個故事說了一次。 也正因為這樣,我才會這麼想推薦《科學怪人》。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已經讀過這本書,但我真的覺得,它是一部會在不同人生階段,讀出不同重量的小說。 書裡的那個「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其實我們也很熟悉: 為什麼我要誕生? 我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 那不是怪物才會有的疑問,而是每一個曾經感到孤單、被忽略、或不被理解的人,都可能在心裡問過自己的問題。 我第一次接觸《科學怪人》,其實只是因為注意到作者是 Mary Shelley。那時我心裡有一個很單純的想法:世界經典文學,好像幾乎都是男人的作品。雖然也有珍.奧斯汀,但老實說,愛情小說一直不是我特別偏好的類型。所以當我知道《科學怪人》出自女性之手,而且不是愛情題材時,第一個反應只是一種很單純的開心:好讚喔。 那次閱讀沒有帶來什麼特別強烈的感受,只是很有成就感地覺得,自己又完讀了一本世界經典小說,然後把它留在書架上。 直到這一次,我才真的回頭再看一次 看完電影,我重新翻開小說; 然後才發現,其實這個故事從頭到尾都沒有變。變的,是我們願不願意,認真聽它在說什麼。 我也沒有想到,2025 年最後一本書,會是《科學怪人》,但現在想想,這樣的結尾其實也很剛好。 因為這本書從來不是在講怪物,而是在講當一個生命被創造出來,卻沒有人願意說「我會負責」時,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曾經很希望,有人能把這個故事好好拍出來,而不是只把它當成恐怖片裡的題材。 沒想到,這個願望真的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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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彈的不只是李斯特,而是我心中的浮士德
#讀書心得,文學小說,世界經典文學,德國文學,戲劇詩,哲理悲劇,人性,惡魔交易,浮士德,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商周出版,美學生活

我彈的不只是李斯特,而是我心中的浮士德

Rae Chen2025/10/19

有人說,每個藝術家心裡,都藏著一個浮士德。 那個想超越極限、觸碰禁區、在黑暗裡尋找光的人——其實就住在我們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我第一次遇見《浮士德》,是在國中。 那時的我對歌德的偉大毫無概念,只聽說那是一個「與惡魔交易」的故事,就這樣被傳說吸引。那個年代,大家都在瘋讀《哈利波特》,而我卻迷戀希臘神話、埃及神話與宗教寓言。《神曲》也是在那時期閱讀的。當時我只把《浮士德》當成一本奇幻故事,看完便放下,沒想到多年後,它竟成了我書架上最有靈魂的存在。 多年後重讀《浮士德》,我已是音樂系學生。那時我才發現,歌德筆下的慾望、信仰與救贖,早已滲入音樂史的旋律之中。許多作曲家都被傳「與惡魔交易」——帕格尼尼的琴弓、李斯特的指尖、甚至白遼士筆下的管弦樂狂想都被懷疑是靈魂換來的天才。這些傳說雖無從證實,卻反映出浪漫主義時代對「天才」與「超凡力量」的想像。歌德的陰影也流動在音符裡:白遼士的《浮士德的天譴》(La Damnation de Faust)、古諾的歌劇《浮士德》,還有舒伯特的〈魔王〉。老實說,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舒伯特,但〈魔王〉卻是個例外。也許那首歌的緊張節奏與死亡氣息,讓我聯想到浮士德;或許,梅菲斯特真的在曲中叫我唷?長大後才明白,《浮士德》並不是一部容易親近的作品。 它不只是「與惡魔交易」的故事,而是一場關於人類慾望、理性與救贖的辯證。浮士德渴求知識、追尋真理,卻在無止境的探索中迷失;梅菲斯特雖是惡魔,卻也像是他內在陰影的化身。我最著迷的地方,不在於善與惡的對立,而是那份「永遠掙扎著」的人性。或許我們都曾在某個瞬間成為浮士德——渴望理解一切,也害怕失去自己。 大學快畢業時,我再次翻開《浮士德》。那時的閱讀,已不只是故事,而是一種與李斯特精神共鳴的象徵。在所有音樂家中,我始終覺得李斯特最像浮士德——不只是因為他被稱作「魔鬼鋼琴家」,而是因為他在音樂裡不斷挑戰人性與藝術的邊界。 李斯特的《B 小調奏鳴曲》(Sonata in B minor, S.178, 1853)正是那樣一首「與惡魔對話」的作品。它在音樂史上充滿爭議——有人讚嘆它是鋼琴文學的巔峰,也有人批評它結構破碎、旋律難尋。十九世紀評論家 Eduard Hanslick 甚至譏諷道:「凡是聽過此曲還覺得它美的人,就無可救藥了。」也有傳聞說布拉姆斯在李斯特演奏此曲時睡著,但那更像是音樂圈流傳的逸事,而非史實。無論如何,這首奏鳴曲的命運,恰如《浮士德》——被誤解、被爭論、也被崇拜。 我第一次聽見它時,只覺得壓迫與窒息;但當我決定重新面對它時,卻徹底淪陷。那是一首無邊的靈魂獨白,一場關於慾望與救贖的審判。 我後來甚至將畢業論文題為 《Mysterious, Dark, and Haunting Sonata》,以此探討李斯特那近乎「與惡魔共舞」的創作靈感與精神狀態。為此我分析了大量作品,最後聚焦在《B 小調奏鳴曲》。這首曲子沒有章節、沒有標題,卻蘊藏一整部人生戲劇:墮落、掙扎、覺醒、救贖。我始終相信,那是李斯特用音符寫下的自我告白,也是他一生的靈魂辯護。 那段時間,浮士德、李斯特與我,似乎活在同一個呼吸裡。每一次彈奏、每一次分析,都是一次不同的對話——與音樂、與信仰、也與自己。那份沉浸,讓我第一次明白:「理解」與「體會」之間,其實隔著整個人生。 有時我會想,如果梅菲斯特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拿著契約微笑,我會不會也願意簽下去,只為換取那樣的深度與火光? 但如今,我知道,真正的藝術不需要交易。因為創作本身,就是靈魂燃燒的證明。或許,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首屬於自己的〈B 小調奏鳴曲〉! 那你呢?你,會與梅菲斯特交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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