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會消失,風景會留下——從《大濛》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最近去看了金馬展獲多項大獎的《大濛》。 走出電影院時,我仍舊感到胸口鬱悶,久久難以忘懷,著實是今年度難得如此觸動我的好片。雖然片中確實有些場景稍顯棚內感,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瑕疵——更多的,是我對劇情與時空背景的感觸。 尤其是姐姐講述小水滴不同版本的結局時,我的淚水幾乎潰堤。在情緒的最高點猝不及防,只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看完,著實狼狽。 — 《大濛》以臺灣白色恐怖時期為背景,回到民國四十年代,那個政治緊縮、家家戶戶彼此提防的年代。大濛,音近台語「罩雺」,霧。片名像是一層被刻意拉起的薄紗,遮住視線,也遮住那個時代每一個人對未來的想像。 故事從十五歲的嘉義少女阿月出發,聽聞哥哥被槍決,決定去尋找離家的姊姊阿霞,一起去認屍。旅途上,他們遇見車伕趙公道,而故事也在他們的相遇間慢慢展開。 雲霧意象不斷回返:遮蔽、迷航,也像是台灣在那十年間共同背負的白色濃霧。看完電影後,我一直被某種重量壓著——但那重量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催促。催促我們回頭去看那些被霧擋住的故事,去理解那些無法被說出口的恐懼、那些在沉默之中被扭曲的命運。也因此,我想在這個時刻打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 白色恐怖的書寫,常常讓人誤以為只屬於歷史或政治。 但《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找回的是另一種可能——用文學,將記憶拉回到「人」上。 主編胡淑雯與童偉格並不局限「白色恐怖」的狹義定義,而是從近兩百本作品中選出三十位作者,編成四卷、跨越七十年的小說光譜。這些作品在戒嚴體制逐步建立、變形、鬆動的漫長過程中,像一個接一個亮起的燭火,照出不同世代的創作如何回應那段暗潮洶湧的年代。 吳乃德曾說,轉型正義走到第二階段後,歷史的詮釋往往落入政治角力;而文學與藝術,或許能開啟第三階段——讓歷史回到人的身上,而不是執著於立場上。 從郭松棻〈月印〉裡初始的戰後震盪,到舞鶴、苦苓、平路等人對國家機器如何滲入日常的描摹;從朱天心、黃凡等人的回望,到賴香吟〈暮色將至〉中細緻而壓抑的餘震。每一篇都不是單純還原,而是一次次逼近記憶現場——在史料缺口裡,用虛構補出真實。 也許這正是白色恐怖書寫最珍貴的地方: 歷史不只被紀錄,也被感受。 — 「有兩個小水滴,叫做阿水和阿迷;阿水先變成雲,叫阿迷快點跟上。 阿水後來變成彩霞,成了一道美麗風景; 阿迷好不容易飄上天,卻沒能變成雲,只變成一片什麼也看不清的大濛。 兩滴水分開了,一個下在太平洋、一個散成看不見邊界的霧。」 ——《大濛》 我想,霧散了,仍會看見陽光。 書封來源:博客來
閱讀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