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女性橫跨三個世代的自由長征:《永遠的青梅樹》
#話題選書,文學小說,伊朗文學,家族歷史,人權議題,女性書寫,布克獎決選,美國國家圖書獎入圍,永遠的青梅樹,夏庫菲‧阿札爾(Shokoofeh Azar),麥田出版,hit暢小說

伊朗女性橫跨三個世代的自由長征:《永遠的青梅樹》

陳怡霓2026/03/02

上週末,全球目光正緊盯著中東局勢的劇烈震盪。隨著美以空襲伊朗與領袖哈米尼死亡的消息傳出,社群平台上湧現了令人震撼的畫面。那是各國伊朗民眾在街頭歡呼,以及伊朗女性紛紛脫下黑色罩袍、在火堆旁焚燒束縛的解放瞬間。 中文社群更捕捉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歷史巧合:哈米尼的任期始於 1989 年 6 月 4 日,終於 2026 年 2 月 28 日。 這兩個日期——六四與二二八,彷彿跨越時空與國境,讓追求民主自由的靈魂在此刻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就在這歷史性的瞬間,閱讀夏庫菲.阿札爾的小說《永遠的青梅樹》,我們將能以更深邃的視角,理解那層罩袍下壓抑數十年的火熱生命力。 — ▌ 關於作者與這封寄往失落世界的「情書」 《永遠的青梅樹》是第一部入圍國際布克獎決選的波斯語原創作品,這本書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場壯烈的流亡紀錄。作者阿札爾曾是關注人權的記者,因批評政府而多次入獄並遭受單獨監禁的折磨,最終被迫流亡澳洲。她在異鄉失去母語依託的孤獨中,將自己化身為書中小女兒芭霍兒的鬼魂,以淚水灌溉出這部魔幻寫實傑作。 書中透過一個家族在 1979 年伊斯蘭革命後的離奇遭遇,勾勒出極權統治如何摧殘文化與藝術。當主角一家人僅僅因為擁有一本《百年孤寂》就遭到革命軍清算時,小說中的荒謬現實與作者現實中作品成為禁書的身分,產生了驚人的重疊。 這讓我們深刻看見,在暴政統治下,「語言」與「故事」是如何成為人們最後的靈魂避難所。 — ▌ 波斯神話與現實殘酷的魔幻鎔鑄 這部作品被譽為西方小說技法與波斯神話元素的完美結合,讀起來既有如《一千零一夜》般的瑰麗想像,又帶有對殘酷政治現實的沈痛控訴。阿札爾筆下的女性在極端壓迫中,展現出奇異的變革力:姊姊為了逃離痛苦化身為渴望快樂的人魚,母親則在青梅樹上獲得頓悟後遁入深林。 這些魔幻的描寫並非單純的逃避,而是對抗政治審查與文化暴力最有力的武器。由於伊朗政府長年的跨國威脅,本書的英文譯者至今仍必須選擇匿名。 這種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的真實恐懼,反而更加映襯出書中文字所承載的重量,以及創作者直面強權的非凡勇氣。 — 時至今日,當我們看見 2026 年的伊朗女性在火光中重獲自由,這本小說便成了最精準的時代預言。它記錄了伊朗文明在政治與宗教衝擊下的擺盪,也肯定了小說作為歷史見證的純粹力量。 阿札爾透過文字告訴世界: 儘管極權試圖抹除記憶、焚毀書籍,但人與人之間深刻的連結與對故鄉的深情,即便跨越生死也無法被中斷。 書封來源: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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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消失,風景會留下——從《大濛》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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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消失,風景會留下——從《大濛》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陳怡霓2025/12/05

最近去看了金馬展獲多項大獎的《大濛》。 走出電影院時,我仍舊感到胸口鬱悶,久久難以忘懷,著實是今年度難得如此觸動我的好片。雖然片中確實有些場景稍顯棚內感,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瑕疵——更多的,是我對劇情與時空背景的感觸。 尤其是姐姐講述小水滴不同版本的結局時,我的淚水幾乎潰堤。在情緒的最高點猝不及防,只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看完,著實狼狽。 — 《大濛》以臺灣白色恐怖時期為背景,回到民國四十年代,那個政治緊縮、家家戶戶彼此提防的年代。大濛,音近台語「罩雺」,霧。片名像是一層被刻意拉起的薄紗,遮住視線,也遮住那個時代每一個人對未來的想像。 故事從十五歲的嘉義少女阿月出發,聽聞哥哥被槍決,決定去尋找離家的姊姊阿霞,一起去認屍。旅途上,他們遇見車伕趙公道,而故事也在他們的相遇間慢慢展開。 雲霧意象不斷回返:遮蔽、迷航,也像是台灣在那十年間共同背負的白色濃霧。看完電影後,我一直被某種重量壓著——但那重量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催促。催促我們回頭去看那些被霧擋住的故事,去理解那些無法被說出口的恐懼、那些在沉默之中被扭曲的命運。也因此,我想在這個時刻打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 白色恐怖的書寫,常常讓人誤以為只屬於歷史或政治。 但《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找回的是另一種可能——用文學,將記憶拉回到「人」上。 主編胡淑雯與童偉格並不局限「白色恐怖」的狹義定義,而是從近兩百本作品中選出三十位作者,編成四卷、跨越七十年的小說光譜。這些作品在戒嚴體制逐步建立、變形、鬆動的漫長過程中,像一個接一個亮起的燭火,照出不同世代的創作如何回應那段暗潮洶湧的年代。 吳乃德曾說,轉型正義走到第二階段後,歷史的詮釋往往落入政治角力;而文學與藝術,或許能開啟第三階段——讓歷史回到人的身上,而不是執著於立場上。 從郭松棻〈月印〉裡初始的戰後震盪,到舞鶴、苦苓、平路等人對國家機器如何滲入日常的描摹;從朱天心、黃凡等人的回望,到賴香吟〈暮色將至〉中細緻而壓抑的餘震。每一篇都不是單純還原,而是一次次逼近記憶現場——在史料缺口裡,用虛構補出真實。 也許這正是白色恐怖書寫最珍貴的地方: 歷史不只被紀錄,也被感受。 — 「有兩個小水滴,叫做阿水和阿迷;阿水先變成雲,叫阿迷快點跟上。 阿水後來變成彩霞,成了一道美麗風景; 阿迷好不容易飄上天,卻沒能變成雲,只變成一片什麼也看不清的大濛。 兩滴水分開了,一個下在太平洋、一個散成看不見邊界的霧。」 ——《大濛》 我想,霧散了,仍會看見陽光。 書封來源: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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