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文字獄】禁的不只是愛情，而是女性——性別與審查的雙重壓迫

當中國官方以「掃黃打非」、「整頓網路空間」之名清算耽美文學時，許多人以為這只是另一場針對「低俗內容」的管控行動。

但若我們願意仔細看看被打壓的對象與模式，就會發現，這場文字獄的背後，真正被審判的其實不是愛情，而是女性，是言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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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耽美創作與女性的關係

 

耽美小說最早誕生於日本的 BL 次文化脈絡，進入華語世界後迅速演化為以女性為主體的創作社群。這些小說表面上是描寫男性角色之間的情感與關係，但其實是女性藉由他者角色，書寫自身對親密、身體與慾望的想像。

 

對許多創作者與讀者而言，耽美並不是逃避異性戀關係，而是一種重新掌控情感經驗的方式。當女性在現實中面對壓抑的性別規訓、暴力風險與情感失語，耽美提供了某種情緒自治的空間——她們可以決定誰愛誰，愛得多深、痛得多重，也可以讓角色經歷掙扎、和解、救贖與成長，而這一切都由她們書寫。

 

耽美小說不是對現實的逃避，而是女性以自身經驗為基礎所建構的想像領域。在這裡，她們不是被觀看的對象，而是敘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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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性創作者所承擔的雙重懲罰

 

當創作者是女性、主題涉及情慾、敘事方式跳脫傳統規範時，打壓往往格外迅速且沉重。她們不只承受審查與刪除，更承擔著來自法律體系與社會輿論的雙重懲罰。

 

2024 年，海棠文學多位女性作者因免費連載耽美小說遭跨省追捕、判刑 3～8 年不等，並處以巨額罰款、電子腳鐐、全天監控與強制義務勞役。她們的「罪行」，僅僅是書寫虛構的文字。

 

然而，在同一片土地上，無數對女性造成實質傷害的案件，加害人卻常能輕判收場，甚至被體制默許。以下為三起已定罪的案例：

📍徐州「八孩母」案（2022）

一名被拐賣、長期囚禁並強迫生育的女性被發現時身心重創，牙齒脫落、語言障礙。最終，主犯董志民被判 9 年，其餘涉案者多為 5 年以下刑期。法院強調「被害人精神狀況不佳，無法完整陳述經歷」，大多數加害者至今未受到全面清算。

 

📍唐山燒烤店打人案（2022）

女子在餐廳被陌生男子挑釁與群毆，影片流出後全國震驚。政府起初封鎖消息，主犯陳繼志最終被判 24 年，但其餘多名施暴者刑期僅 5～6 年，受害女性下落至今未明，媒體被噤聲。

📍山東郯城女碩士拐賣案（2023）

一名碩士畢業女性在找工作途中遭拐至農村，被強迫結婚並限制人身自由長達一年半。加害者張某最終僅被判刑 6 年，案件在地方媒體中低調處理，缺乏全國性輿論監督。

 

寫下愛情、寫下慾望，刑期幾近法定上限；

但囚禁、毆打、剝奪他人身體自主權，卻經常能輕描淡寫地結案。

 

這不是偶然的判決差異，而是一個系統選擇性懲罰的結構。

這是對女性創作者的三重懲罰：

 

第一，她們身為女性，是弱勢。

第二，她們主動書寫慾望，是羞恥。

第三，她們作品具有龐大受眾與影響力，是威脅。

 

而這份「威脅」，正是中國政府高度警戒的部分。

 

耽美文學之所以被嚴懲，不只是因為內容涉及情慾或違反主流性別規訓，更因為這些作品未經國家審核，卻能在網路上獲得龐大讀者與文化影響力——她們能賣書、能改編、能帶動粉絲經濟、能形成社群與次文化語言，甚至能在角色關係中潛藏對既有秩序的質疑。

 

對國家機器而言，這不是情色問題，而是管控問題。

不是要打擊低俗，而是要壓制未經授權的文化力量。

於是，一個不受控的女性寫作社群，就成為最好的整肅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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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這不只是「掃黃」，而是清算女性文化的延伸

 

這並不是中國耽美圈第一次被清算，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在這場看似針對「低俗內容」的清理行動中，真正的標靶，是女性主導的文化生產系統。

 

觀察過去十年中國的文化政策可以發現，每當一個由女性主導、受眾龐大、具經濟潛力的領域開始壯大，就會遭遇系統性打壓或收編：

 

• 網路文學：晉江、長佩等平台多次整頓、封禁、限閱，女性書寫主體被重新分級與限制。

• 直播平台：女主播產業曾風靡一時，隨後便迎來「打擊低俗風氣」的全面整頓，平台清退帳號、封鎖女性流量。

• 美妝與短影音平台：小紅書、抖音等平台興起後，女性影響力飆升，官方開始推行「去娘化」、「陽剛之氣教育」，批評「娘炮文化」、「虛浮審美」。

• 追星文化：粉絲團體多由女性組成，在被定義為「非理性偶像崇拜」後，亦成為整頓對象，甚至推行「禁言限購」。

從平台內容管制、法律懲罰，到輿論引導與價值重建，這一切所指向的，不只是文化控管，而是權力機器對女性表達、聚集與自我認同的深層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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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想像，是被允許的？

 

我們不禁要問：當女性不能書寫愛情、不能想像關係、不能自我表達，還能剩下什麼樣的文化空間？

當一部小說能讓你坐牢，而一場真實的施暴卻只被輕描淡寫，我們所處的社會到底是在懲罰什麼，又在縱容什麼？

 

文字的禁令，其實不是從頁面開始，而是從思想開始。

你想說什麼、想像什麼、感覺什麼——這些都被設下無形的邊界。

而當邊界劃出，我們只能在那之外沉默，否則就成為「罪人」。

 

也許你會以為：我不是耽美作者，也不是中國人，這與我無關。

但別忘了，柿子永遠是挑軟的捏。

今天是女性，是寫耽美小說的小眾創作者；

明天，可能是男性、是讀者、是漫畫家、是評論者——是每一個仍試圖發聲的人。

 

這不是一場關於耽美小說的戰爭，而是一場關於語言、權力與想像力的戰爭。
我們是否有勇氣，在文字被壓迫時，為那些說話的人點一盞燈，也守住自己的那把聲音？

 

下一篇，我們將從語言的崩壞談起，深入分析中國如何利用「新語」與審查機制進行文化淨化，讓你連想像都被格式化。當創作自由被囚，我們又該如何抵抗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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