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北捷傷人案到模仿效應,犯罪的根基究竟是什麼——《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
上週五(12/19),北捷發生隨機傷人事件。根據衛福部最新統計,事件共造成 4 人死亡、11 人受傷,仍有 2 人在加護病房中搶救。 然而,真正讓人感到不安的,並不只是一場已經發生的悲劇,而是事件之後迅速擴散的連鎖反應——截至 12/21,網路上已陸續出現二十餘則恐嚇或無差別攻擊的貼文與留言;甚至在我著手撰寫這篇文章的此刻,仍因有民眾預告將在捷運系統內放置並引爆炸彈,而使整個社會再次陷入恐慌。 恐懼,正在被模仿、被複製、被放大。 每當重大刑事案件發生,社群媒體上總會出現熟悉的聲音。要求嚴刑峻罰、主張「六法全書一律死刑」、對廢死議題的猛烈抨擊,再次捲土重來。彷彿只要刑罰夠重、執行夠快,就能一勞永逸地堵住暴力的出口。 但問題是,真的如此嗎? 像鄭捷案一樣,迅速執行死刑、大快人心,真的就能嚇阻後來者嗎? 如果可以,為什麼恐懼仍會一再回到我們的日常? 也許,這從來不是單一原因造成的悲劇,更不是一句「他就是壞」就能解釋的事故。這並非為任何犯罪行為開脫,而是必須誠實面對:當我們只在事後追究責任,卻從不回頭檢視結構,那些破洞,只會越來越大。 — ▌《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 《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正是一本試圖往「更早之前」追問的書。作者宮口幸治原是兒童精神科醫師,後來進入少年院擔任法務技官十多年。他在第一線發現一個令人震驚、卻長期被忽視的共通點:許多犯下重罪的少年,連「把蛋糕平均分」這件事都做不到。 不是比喻,而是事實。他們無法臨摹簡單圖形、不會基本運算、看不懂常用漢字,也無法預想行為後果。問題並不在於「不努力」,而是基本的認知功能本身就出了問題。只是,在成長過程中,這些孩子一次次被誤解、被貼標籤、被排除在體制之外。 宮口幸治將這條路徑稱為「四次障礙」:從先天或早期的發展障礙,到學校未能辨識、司法體系的再度忽視,最終走向社會全面放棄。暴力,並非突然出現,而是長期失靈後的結果。 — ▌《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診療實錄》 如果說前一本書讓我們理解「結構如何失敗」,那麼《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診療實錄》則進一步把鏡頭拉近到「人本身」。 這本書以近乎紀實小說的方式,描寫醫療少年院中一個個具名的個案:縱火燒死鄰居的少年、反覆性侵女童的孩子、懷著八個月身孕入院的少女,以及在院內表現良好、出院後卻再度殺人的前少年犯。 他們多半落在「臨界智能」的灰色地帶——智商介於正常與輕度智能障礙之間,被判定為「沒有問題」,卻實際上無法適應社會規則。正如書中引用日本前眾議院議員山本讓司所言:「住在鐵窗另一側的,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重刑犯,而是大量的身心障礙者。」 這本書最令人不安之處,在於它讓讀者無法再輕易站在安全距離之外。那些被我們稱為「加害者」的人,往往也是從小不斷發出求救訊號,卻始終沒有人真正聽見的孩子。 — 當恐嚇貼文在網路上蔓延、當社會情緒一次次被推向極端,我們或許更該問的,不只是刑罰夠不夠重,而是: 這張社會安全網,究竟是從哪裡開始破的? 《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與《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診療實錄》都不是讓人讀得安心的書,但它們提醒我們一件困難卻必要的事——如果我們只願意在悲劇發生後憤怒,卻不願意在更早之前修補,那麼恐懼,永遠只會不斷複製。 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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