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的「中調」最濃也最真，就像三十歲以後的人生：工作、關係、家庭與自我同時發聲，不再只有單一旋律。朝比奈明日香在《中調》中，將四位同世代女性放入同一個時代場景——有人被推上檯面、有人被擠到縫隙裡、有人在親密關係中學著辨認暴力、有人在自由與流量之間慢慢失去語言。 讀這本小說，不是為了找到標準答案，而是為了在別人的故事裡，多一點對他人的想像力，也多一點對自己的溫柔。 — 11個讓女人依賴你的戀愛技巧！ 只要說這些，就能讓她視你為「命定之人」！不外傳的7個關鍵句 把妹達人分享「讓女性沉迷的技巧」！具有付費等級的價值 這些是新冠疫情爆發後，麻衣寫的專欄中點閱率最高的文章標題。 她每次都邊寫邊想：會看這些文章的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如果只是當笑話看看也就算了，倘若真有人認真參考這些內容，那就太噁心了。身為這些文章的產出者，麻衣卻在心底鄙視讀者。一面鄙視，一面繼續寫下「取悅她後突然冷淡」或「用安心與不安交替動搖她的心」等文字。 第一次寫這類文章時，她的內心充滿咒罵與嘲諷：「如果真有人參考這些去追女生，乾脆去撞牆算了！」然而，當她寫到第五十篇、第一百篇時，心早已死透。 為了寫出這些沒營養的內容，她不得不揣摩男性視角物化女性。每當她寫得越心灰意冷，文章的流量越高。她真心覺得，這種毫無價值的廢文，交給沒有心的AI去寫就好了。 這類報導最常夾雜色情網站的廣告，偶爾也會出現誇大其詞的美容儀器廣告。 只要她在文中加入批判觀點或反諷語句，這些句子總在刊登前被負責審稿的編輯部刪除。反正她也沒有著作權。麻衣交出的稿件，在提交的那一刻就不再屬於她，合約就是如此規定。即使文章被斷章取義、隨意摘錄轉貼，或夾雜色情廣告，她也毫不在乎。面對這些「代替AI寫的農場文」，她早已沒有任何情感。 麻衣雖然寫了許多文章，文筆卻未見進步，名氣也逐漸黯淡。回過神來，曾與她簽約的大型網站不再委託稿件，其他媒體公司也未找她合作。 她明白自己沒有文采，所以也怨不得別人。說到底，麻衣從來都不熱衷於寫作，所以一下就看開了。只是到了這個年紀沒有工作很丟臉，她接下這些案子，只是為了讓自己有點事做。 麻衣知道自己太依賴同住的父母了。他們不熟悉網路，只要說聲「我要趕稿」，便會認為女兒在努力奮鬥。聽著父親書房傳來的線上會議聲音，有時她會不安地思忖，自己還能這樣啃老到什麼時候？ 麻衣曾懷抱這些心情，寫下標題為「想用熱愛的工作實現自我，反而像是一種詛咒」的報導。不知為何，唯獨那篇文章沒有被編輯部刪改，就這樣直接刊登出來了。當她看到自己的文章夾在色情廣告中登出時，竟忍不住淚流滿面，連她自己都被這個反應嚇了一跳。 雖然文章的點閱率不高，卻讓她想起了學生時代許下的願望「做自己熱愛的工作，實現自我」。 驀然回首，她卻連自己究竟喜歡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 節錄自《中調：在不完美的時光裡，調和出自己的香氣》 — 合上書，你或許會想起某次把話吞回去的晚餐、某頁履歷上光鮮卻沉重的頭銜、某趟返鄉時忽然發現自己沒有房間的瞬間。中調不是過渡期，而是正在發生的我們。願你在這段濃郁而真實的時光裡，學會辨認暴力、拒絕耗損，也允許自己重新審視內心。等香氣沉澱、調和，我們再邁步前行也不遲。

《綠野仙蹤》裡，錫樵夫和稻草人有一段對話，討論「腦」和「心」哪個重要。 你會怎麼選擇呢？ 「你為什麼不繞過坑洞走呢？」錫樵夫問。󠀠 「因為我知道的事情不夠多啊。」稻草人開心地回答。 「你知道的，我的頭都是稻草，所以才要去請奧茲給我一些腦子。」 󠀠「喔，我懂了。」錫樵夫說。 「不過話說回來，腦子並不是世界上最棒的東西。」󠀠 「你有腦子嗎？」稻草人問。 󠀠「沒有， 我頭裡空空的。」樵夫回答， 「但我曾經有過腦子， 也有過一顆心。而兩種都用過以後， 我更希望擁有一顆心。」 󠀠「為什麼呢？」稻草人問。 󠀠「我來說說我的故事，這樣你們就會懂了。」 󠀠 於是，他們一邊穿越森林，一邊聽錫樵夫說出他的故事。 󠀠「我父親是個樵夫，在森林裡伐木賣錢維生。長大以後我也成了樵夫。父親死後，我獨力照顧老母親直到她過世。後來，我下定決心不再獨自生活，我要結婚，這樣才不會孤單寂寞。 󠀠「有個曼奇金女孩長得很漂亮， 我很快就全心全意愛上了她。她答應我，只要能賺夠錢為她蓋一間更好的房子，就願意嫁給我，於是我賣力工作。 但那個女孩跟一個老婦人一起住，而老婦人不想把她嫁給任何人，因為老婦人很懶惰，希望女孩能一直留在身邊幫她煮飯、做家務。所以老婦人就去找了東方壞巫婆，承諾說如果能阻止這場婚姻，她就會獻上兩隻羊跟一頭乳牛。於是，壞巫婆就在我的斧頭上作法。有一天，我急著想盡早得到新房子跟太太，在林子裡賣力砍樹，但手中的斧頭忽然滑掉，切斷了我的左腳。 󠀠「一開始， 我覺得完蛋了， 因為我知道， 只有一條腿的人沒辦法當個好樵夫。於是我去找錫匠，請他幫我做一條錫腿。習慣以後，這條腿變得很好用。但我的行為激怒了東方壞巫婆，因為她答應老婦人，不會讓我娶走那個漂亮的曼奇金女孩。開始砍樹以後，我的斧頭又滑掉，砍斷了我的右腳。我又去找錫匠，他又幫我做了一條錫腿。在這之後，被施法的斧頭逐一砍斷了我的雙手，但沒什麼好氣餒的，我用一雙錫手來取代。後來壞巫婆讓斧頭滑掉，砍斷了我的頭，本來我想說沒救了。但錫匠剛好來找我，就幫我做了一個錫頭。󠀠 「當時， 我以為自己擊敗了壞巫婆， 於是比往日更埋首工作，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有多殘忍。她想出了一個新的辦法，來斬斷我對那位曼奇金小姐的愛意。我的斧頭又一次滑掉，切穿了我的身體，把我變成了兩半。錫匠又來幫我，做了一個錫身體，然後把我的錫手、錫腳、錫頭都用關節接上去，我又可以跟以前一樣自在活動。 可是，天啊！我現在沒有心了，所以我失去了對那個女孩所有的愛， 也不在乎自己還要不要娶她。我猜啊，她現在應該還跟那個老婦人住在一塊，等著我去找她。 󠀠「我很自豪自己有副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的身軀， 而且再也不用擔心斧頭滑掉，因為斧頭已經傷害不了我。危險只有一個─就是我的關節會生鏽，但我把一個油罐放在小屋裡，只要有需要就幫自己上油。然而有一天，我忘記做這件事了，剛好那天又下大雨，還沒想到自己大難臨頭，我的關節已經生鏽了，我一直這樣孤單地站在樹林裡，直到你們來幫我。這樣的經歷非常可怕，但在站住不動的這一年裡，我有了思考的時間，認清了自己最大的損失就是失去了心。戀愛的時候我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可是沒有心的人沒辦法去愛， 所以我決定要請求奧茲給我一顆心。如果他給了我，我就回去娶那個曼奇金小姐。」 󠀠 桃樂絲跟稻草人都對錫樵夫的故事非常著迷，現在他們也知道了，為什麼錫樵夫這麼急著想得到一顆新的心。 󠀠 「我的想法沒變。」 稻草人說，「我還是會要他給我一些腦子，而不是一顆心。因為傻子就算擁有了心，也不知道那顆心有什麼用。」 󠀠 「我會選擇一顆心。」 錫樵夫回答，「因為腦子不會讓人快樂 而快樂是世界上最棒的東西。」 󠀠 桃樂絲什麼也沒說，因為她不知道兩個朋友誰說的對。她只要能回堪薩斯，回到愛姆嬸嬸身旁就好，不管樵夫有沒有腦子或稻草人有沒有心，或兩人全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愛上草間彌生已經很久。二〇一一年，我去了一趟馬德里，在索菲婭王后國家藝術中心博物館（Reina Sofia Museum）恰好碰上她的大型回顧展，初次親眼一睹其大作風采。那就像一不小心，在路中央踢到了塊石頭，然而它指引我正確的方向。我並未刻意尋找，但它就在那邊，準備滾入我的生命。當時我對草間彌生的名作相當熟悉，只是對她一九六〇與七〇年代的作品尚一無所知。 草間彌生一九五八年遷居紐約，開始建立起最具代表性的形象：這座城市是嬉皮聚集地，並以和平主義來回應美國的政治抉擇和越戰。草間彌生成為這些另類運動的女王，即使是日本人，又身為女性，依然在藝術界取得卓越地位。雖然她不像同行的美國白人男性取得商業上的成就，但不知怎地，她已懂得如何讓人注意其作品，同時對自己的藝術保持初衷，毋須屈服於時下風潮。 她在提到自己時曾說：「就像行駛在沒有盡頭的公路上，這輩子都會是如此。」這條路上無法繞道，也找不到替代出口，是一條以忘我的決心所闢出的漫漫長路，雖有許多痛苦片刻，但遠遠優於沒有藝術的生活。 我深深同情她的苦痛，認為她能把精神疾病轉化為自我藥療，實在是具備著深度的美麗奇蹟。在我創作這本書的那幾個月，草間彌生就像扮演著母親的角色，是永遠尋找真理的典範。 時至今日，草間彌生是藝術刊物的常客。她是大型展覽的主角，其藝術裝置總能吸引參觀者大排長龍，她的作品也在社群媒體上被分享。她是時尚領袖，看起來宛如從迷幻童話中走出來的角色。然而在她漫長的事業生涯中，也曾出現約二十年的黑洞，那段時間，大家遺忘了她是誰。她年紀稍長後，由於神經系統出問題，遂於一九七三年遷回日本，遠離藝術界的中心。殘酷的體制猶如巨大的虛空，會讓人消失其中，且似乎能抹去那人過往的所有成就。 但在這樣的時刻，會彰顯出一個人存在的真正目的——她唯一的目標，就是別停下追尋的腳步。 草間彌生這號人物汲取著東西方文化；她在美國社會體驗到當代文化之時，也保有源自於日本傳統的紮實核心。這樣的交融帶來訴說新語言的能力，展現新的表達形式，讓我們能毫無障礙，一探世界。 基於這些理由，我決定訴說她的故事。「沒有任何痛苦能讓我洩氣。我就是這樣誕生，這樣生存，也會繼續這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