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漠薔薇與裂縫中的光——推薦《台灣療癒散步冊》
我打開蘇明如的新書《台灣療癒散步冊》時,我知道最恰當的享用方法,就是抱著好奇心,走進一場由她精心策劃的展覽。我要把所有以為我知道的、對台灣的想法,都先寄存在門外的置物櫃裡鎖起來,因為這是唯一我能夠充分享受這場盛宴的方法,就像著名的蘇格拉底悖論(Socratic paradox)所說的:「我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在飲食的這一篇裡,我看到台南府城從早上的牛肉湯到晚上的炒鱔魚,跟我旅居的泰國皇家計畫、曼谷的恰圖恰假日市集擺放在一起,果然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滋味。那種感覺就像曼谷我家的巷子口,有一間因為老舊和火災,從1988年起就關閉了幾十年的Bhirasri 現代藝術中心(BIMA),平常都是被鐵柵欄圍起來的廢棄危樓狀態,可是15年前,突然快閃辦了一次特展,日常出出入入的地方,忽然生出了一個期間限定的藝術展覽,就像久旱多年的沙漠,突然在一場雨後開滿了花朵,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趣味。然後一切又回復到了平常,大門深鎖的廢墟,好像什麼事都不曾發生,只是一場夢境。沒想到15年後的2024年,這個繼續關閉了15年的廢墟,忽然又出現了一場為期只有3日,每日只有41/2小時的特展,我很幸運的又趕上了,展覽中有當紅的泰國塗鴉藝術家Alex Face 的作品,還有1965年時展覽的重現,負責入場接待的文藝青年,聽到我15年前也在這裡看過展,發出像是看到恐龍般讚嘆的聲音。1965年展品其中之一,是個裂了一道縫的傳統水缸,水缸裡面打著強光,光線隨著水缸的裂縫,在黑暗中漏了一地。這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展品,除了提醒我藝術果然如同曼谷這個天使之城裡廢墟中的藝廊,是敗破裂縫中一道美麗的光,也讓我想到了明如和他心目中的台灣,每一個角落的每一場散步,如何像一條條的裂縫,輝映出原本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光線。意猶未盡地讀完了這本書,那種感覺就像走出BIMA 快閃展覽的廢墟,忍不住問自己:「還有下次嗎? 15年之後這棟老房子,或是你我還在這個世界上嗎?」誰知道。沙漠中綻放的薔薇之所以如此美麗,是因為一期一會。知道與不知道的一期一會。台灣與世界的一期一會。蘇明如與蘇格拉底的一期一會。藝術與哲學的一期一會。裂縫中的光與沙漠薔薇的一期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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