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去見鈴木英司先生是我很久以來的願望,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經歷——被中國共產黨政府無端指控為「間諜」並且關押,也希望把自己的經歷寫成書,以警示其他人慎重思考前往中國旅遊、經商的風險。我的回憶錄還在撰寫,而鈴木先生的回憶錄已經付梓出版了。
長期以來在中國工作的外國人奉行一條準則:只要不反對共產黨,不談論諸如「8964、西藏、新疆、臺灣」等敏感問題,就可以很安全地工作及旅遊。然而自習近平擔任中國國家主席以來,這種默契逐漸被打破。外國人動輒得咎,任何正常甚至是不經意的行為都有可能被視為間諜。
鈴木先生被關押,可能與他交往的官員捲入政治鬥爭有關,他在飯局上隨口打聽的一句政治八卦,成了「刺探中朝外交機密」的「罪證」。而我在深圳過境24小時在海關隨機被逮捕,則是因為把幾張博方文創公司蔡建郎主動授權的「香港加油」卡片放在背包裡——當時的香港還沒有國安法,在一國兩制的香港,無論是集會遊行還是發送海報都是合法的;後來國安員警在我手機裡看到我在深圳CBD五星級旅館吃早餐時無意間拍攝到的、中共武警車輛在戶外停車場集結的照片,並予以羅織入罪,但我拍攝的畫面明明就是公開場景,且當時有許多媒體、市民都拍攝了同樣題材並且更清楚的照片。這些相片不但出現在多家外媒的頭條新聞,連中國央視、人民網等媒體也有顯著報導及直播畫面。結果到了我手機裡面竟然變成了「國家秘密」。更甚者,中共國安機關還利用其黨媒大肆抹黑、虛假宣傳,連維基百科內容都是其編輯團隊造假出來,並利用演算法特性變得難以更改,欲更動者還會被封號。這也說明了中共近年來的認知作戰、虛假訊息,是有組織 、有計畫的行為,外界一定不可不防。
我和鈴木先生都經歷過恐怖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這是中國臭名昭彰的強迫失蹤制度,主要用於關押國內外政治犯,24小時被員警和監視器監控,在完全與世隔絕的情況下(不能會見律師和家人,不能看電視和書籍報刊),進行高強度審訊,受害者包括我們這類無端被指控為間諜的外國人和臺灣人,也包括被指控顛覆國家政權、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中國國內民主人士。
鈴木先生回憶,被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7個月裡,白天見不到陽光,晚上睡覺時不能熄燈,除了提審時不被允許說話,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唱自己最喜歡的歌《天城越》和《津輕海峽冬景色》,靠這兩首歌撐過最難熬的7個月。我被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兩個多月,同樣也是通過哼唱《亞細亞的孤兒》、《美麗島》等臺灣歌曲鼓勵自己。我想支撐我們堅持下去的信念,就是我們不能成為被無聲無息、被人遺忘的受害者,我們要活著走出共產黨的監獄,回到我們熱愛的故鄉,自由的土地,把這一切講給故鄉的人們聽。
近年來中共頻繁通過人質外交,要脅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日本、台灣等民主國家,達成政治目的,也通過各種威脅、恐嚇甚至綁架等各種行為,對定居海外的異議人士進行跨國鎮壓。作為生活在民主國家,習慣了表達自由、新聞自由的公民,我們應該謹慎評估前往中國的風險;同時我們應該聯合起來抵制共產黨專制政權的人質外交、跨國鎮壓等惡行,以阻止專制不斷擴張侵犯更多民主國家人民的自由。
因此我們這些受害者的表達至關重要。對我們個人而言,講述是打破恐懼、療癒創傷最好的方式;我們也衷心希望民主國家的公民和政治家能夠看到我們所講述的一切。如果我們的經歷能夠啟發更多人思考如何捍衛民主、遏制獨裁,並轉化為行動,親自選擇我們要生活在怎樣的世界、下一代需要怎樣的生活方式,那麼我們所經歷的苦難才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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