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演員的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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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演員的修養

張艾嘉2024/11/15

張艾嘉,一個家喻戶曉的演員、導演,於今年11月出版了她的第二本散文集《女兒》。 「在這個故事裡,你或許會看到你的母親,你母親的母親,或是有相同處境的你自己。」這是張艾嘉的陳述。 在電影《女兒的女兒》中回望自己生命中那些重要的片段,更是從中看見自己除了演員與導演以外,不一樣的身份。 作為女性,她可以是演員、導演、編劇、歌手,但她同時也是一位女兒、母親。 今年,她帶著她的散文集《女兒》,再度以文字敲開讀者心靈,讓人反思人生中的每一個角色。 * ▋ 演員 今天拍大夜班,晚上十一點開始,預計清晨五點收工。 我其實很多年都不拍夜班通告了,尤其是大夜班。我從十幾年前就講明盡量不拍夜戲,我自己創作的劇本,也避免寫這種戲,尤其是夜班加外景。歲月不饒人,現在熬一次夜得休息兩天才補得回來。我是個睡眠淺的人,白天更是無法安睡,很佩服能睡到中午才起床的人,只能自嘆沒少奶奶的命啊! 今天因為場地關係,所以安排大夜班開工。現在台北街頭只有十二度,還好我們是内景。拍的是三溫暖房場景,雖然只裹了條大毛巾,但關在小小木板屋內拍攝,還是覺得密封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拍戲是群體的工作,少了誰都不行。文藝片的拍攝,人員已算精簡,但算算導演組、製片組、攝影組、美術、燈光、服裝、化妝、場務、劇照,再怎麼精簡也不會少於六十人。而現在拍電影,除了劇組人員外,還多了演員身邊成堆的助理。演員自己配置助理、髮型師、化妝師,排場頗大。每拍完一個鏡頭,這些盡責的人就全擠在 monitor(監視器)前看回放,有的還要用手機拍下好跟演員老闆回報和討論。說實話,這種場面不會出現在我做導演的劇組裡。 演員和導演的關係猶如舞伴,進退之間,彼此摸索,彼此信任,相互牽引,互相帶動。導演得摸透演員的個性,察覺他的美和缺陷,激發他未被開發的潛能。演員最終隨著導演引導的節奏,摸索自己的旋律和張力,展現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喜怒哀樂。 常聽到一些新人告訴找,經紀公司安排他去哪裡哪裡上演員課程。學習固然好,但上幾堂課或演幾齣戲,就真的能懂得演戲這件事了嗎? 我其實沒有上過演戲的課。幾十年的磨練下來,每一部作品就是我學習的過程,遇到好的,必擷取精華;遇到差的,會牢記不可犯這種錯誤。演戲,不只是學習,更重要的是「悟」。五十多年下來,我對演戲仍然持續有著意想不到的領悟。 每部戲對我來說都是全新體驗。會掉眼淚不代表是好演員,有技巧也未必是,有一堆助理在監視器旁替你指指點點,更不是。換上戲服,吹好頭髮,上好妝,走進場景,燈光一打,我就是那個角色,我就要讓那個角色活起來。 一九七一年我和香港嘉禾公司簽下五年的合約,雙身到香港開始演員生涯。十八歲的我,對於電影的認知,只停留在一個觀眾的層次。什麼是鏡頭?什麼是演戲?一概不知。 回想起來,我很少被導演罵,只記得在嘉禾演出第一部戲《龍虎金剛》時,羅維導演在遠處大喊:「女主角!請你把驗轉過來,不要老是拿屁股對著鏡頭好嗎?!」我從此開始注意攝影機在哪裡,慢慢學習什麼是鏡頭。時至今日,我已知道,卻也能無視鏡頭的存在。 新演員要多看戲,多看其他演員的演出,要懂得分辨何謂好演員。這些是身邊的小助理幫不了你的。這些,都是功課。 我記得看過一部歐威先生演出的古裝片。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沒有表情」的演出。他身邊的演員個個張牙舞爪、譁眾取寵地演繹著七情六慾,他穩如泰山,不為所動。等這些人挖空心思表演完,歐威先生抬頭,銳利的眼神這麼一掃,瞬間完勝方才所有演出。五十年前看到這個表演,靜止中釋放出力量,無聲勝有聲,所帶來的震撼,影響我至今。 * 以上內容摘自張艾嘉《女兒》。本書為首刷限定印刷扉頁,張艾嘉親簽手寫文字私章版,由張艾嘉親筆書寫、簽名並蓋上私章,首刷皆有,送完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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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裡掛起一盞燈—序詩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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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裡掛起一盞燈—序詩評

蕭蕭2024/08/16

黃昏裡掛起一盞燈,這意象大多數愛好文學的人都會因之聯想著:「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 這是鄭愁予老師〈邊塞組曲〉裡〈野店〉的詩句,詩中每一句都在觸碰邊塞、荒寂,生命的荒涼。最先出現的是響著駝鈴的駱駝、駱駝駝來的商旅及其一路相伴的孤寂。 有命運垂在頸間的駱駝 駝鈴垂在頸間的駱駝所面對的永恆,是——前頭即目:沙,回頭極目:沙、不知盡頭的沙。沙,滿布眼前,眼前的四方、八方,人生的四方、八方。對比著「防風林的外邊還有防風林」的詩句——林連著林,那是多美好的防風沙的森林,那是戈壁中人的夢裡風景;駱駝客的眼前卻是「戈壁的隔壁還是戈壁,戈壁的外邊還有戈壁」,翻譯成撒哈拉、翻譯成大戈壁、翻譯成塔克拉瑪干,卻是單一的意旨:走不完的沙、砂,沒有盡頭的無垠的浩瀚、乾旱、荒蕪……伴隨著永遠沒有回音的單調駝鈴聲。 荒漠有多大,垂在頸間的駝鈴聲就有多寂寥。有命運垂在頸間的駱駝——荒漠的宿命。 有寂寞含在眼裡的旅客 商旅眼裡含著千古的寂寞,萬里的寂寞,這寂寞不也互文著駱駝眼裡所含著的也是千古寂寞、萬里寂寞? 廣大無際的邊塞沙漠,廣大無際的的荒遠寥落。就在這空間,有人掛起了一盞燈。鄭愁予看見了曠野上有了一朵微笑,人世間有了一個朦朧的家。詩人是這樣看待邊塞荒漠的野店:曠野上的一朵花,內心深處的家——這野店,等同於詩人的行業。 詩是黃昏裡掛起一盞燈。詩是曠野上一個朦朧的微笑。 〈野店〉的首句,鄭愁予說的是:「是誰傳下這詩給人溫暖,為人點燈,詩人這行業是需要傳承的。 因此,循著詩意,我選擇「一個朦朧的家,微笑著……」做為輯一之名,收錄女性詩人的柔婉與家與詩的特殊暖意。 擷取「有松火低歌、燒酒羊肉的地方」做為輯二之名,討論早我十年(1937)到晚我十年(1957)出生的同齡層詩人,有的燃著松枝在烤火、哼唱,有的喝著燒酒、撕扯羊肉,不同的情趣不同的風味,展露著詩的萬千峯嶺、人的八方習性。 更年輕的一代,寫入輯三,「有人交換著流浪的方向……」,這詩句十分貼切新世代在歧路的可能眺望,沙漠、綠洲,絲路、茶路,各有不同的抉擇。 早期的鄭愁予詩篇,喜歡取用「……」這個符號,別人或許以刪節或餘韻未盡來說解,在「傳下詩人行業」的「野店」裡,我比較相信那是期待傳承、期待延續的信號,對於台灣現代詩,我也有這種傳承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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