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無盡的長句，記錄人類的孤獨與信念

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落在一位讓人又絕望、又忍不住微笑的作家身上。

匈牙利小說家拉斯洛‧卡撒茲納霍凱（László Krasznahorkai） 榮獲 2025 年諾貝爾文學獎。瑞典文學院讚譽他的創作：「在末日的恐懼中，仍堅信藝術的力量。」

這位七十一歲的作家，以冗長、蜿蜒、幾乎不見句號的文體聞名。
有人形容他的小說是文學界的《Hotel California》——一旦走進去，就再也離不開。

 

世界末日的幽默

拉斯洛‧卡撒茲納霍凱筆下的世界充滿廢墟與失序，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幽默。評論家蘇珊・桑塔格曾稱他為「當代的世界末日大師（Master of the Apocalypse）」，因為他筆下的荒蕪，不只是廢墟的景象，更是一面照見人類的鏡子。

在那些無止境的長句裡，人物不斷在荒謬與希望之間掙扎。閱讀他的小說，像被卷入一場緩慢的風暴，令人疲倦，卻又無法抽離。
因為在那混亂的語言裡，我們看見了自己。

他的處女作《撒旦探戈 Satantango》（1985），描寫一座垂死的集體農莊，居民在泥濘與幻覺之間苦苦掙扎。這部小說後來由導演 貝拉・塔爾（Béla Tarr） 改編成長達七小時的電影，成為東歐電影史上的傳奇，也讓拉斯洛‧卡撒茲納霍凱的名字被更多讀者記住。

其後的《抵抗的憂鬱 The Melancholy of Resistance》與《溫克海姆男爵返鄉記 Baron Wenckheim’s Homecoming》延續了他獨特的寓言筆調，黑色幽默、哲學思辨與社會隱喻層層交疊。

最近的作品《Herscht 07769》更將形式推向極端：全書四百頁，只出現一個句號。

對他而言，寫作從不是表達，而是一場意志的試煉。

當文字抵達東方，語言變得安靜

除了東歐的廢墟與政治寓言，卡撒茲納霍凱也在旅行中尋找另一種語言的節奏。
他多次造訪中國與日本，並在《A Mountain to the North, a Lake to the South, Paths to the West, a River to the East》中，寫下對東方禪意與靜默之美的思索。 他說：「我在那裡找到了一種沉默的力量。」

「我的人生，是一場永久的修正。」

得知獲獎後，他笑著對瑞典電台說：「我原本只想寫一本書。可當我發現它不完美時，就寫了第二本來修正它。接著又寫第三本去修正前兩本……我的人生，就是一場永久的修正。」

如今，他的名字再次被寫進文學史，也再次提醒我們，在他筆下，語言從不停止修正世界，哪怕那個世界早已破碎。

給想認識他的讀者

如果你還沒讀過卡撒茲納霍凱，建議從以下三部開始：

1. 《撒旦的探戈 Satantango》：他的起點，也是進入他宇宙的鑰匙。
2. 《抵抗的憂鬱 The Melancholy of Resistance》：最具寓言色彩的作品。
3. 《溫克海姆男爵返鄉記 Baron Wenckheim’s Homecoming》：成熟之作，黑色幽默與人生荒謬並行。

讀他的書，別急著理解。讓語句的節奏帶著你走，在那無盡的長句裡，你會聽見時間本身的呼吸。

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將於 12 月 10 日 舉行。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年代，卡撒茲納霍凱提醒我們， 即使世界崩壞，文學仍能讓人心保持清醒，並在黑夜裡，點亮一絲微光。

圖片來源：Ill. Niklas Elmehed © Nobel Prize Outrea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