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台灣土地種下一首詩，甜蜜負荷後的剛毅身影——吳晟

近期，詩人吳晟的經典詩集《他還年輕》首度推出了日文版，在此之際，我也趁機回顧了這位於台灣鄉土文學跨越 40 餘年前輩的背影。大家一定對這首詩不陌生：

阿爸每日每日地上下班

有如自你們手中使勁拋出的陀螺

繞著你們轉呀轉

將阿爸激越的豪情

逐一轉為綿長而細密的柔情

就像阿公和阿媽

為阿爸織就了一

綿長而細密的呵護

 

孩子呀﹗阿爸也沒有任何怨言

只因這是生命中

最沉重

也是最甜蜜的負荷

這首《負荷》（原名：甜蜜的負荷）收錄在國文課本中已超過 40 年。當年坐在教室裡的我們，讀的是「父愛」；如今步入社會，甚至自己也到了當年父母的年紀，再讀這首詩，才讀懂了那份「心甘情願的沈重」。

今天，就讓我們透過紀錄片《他還年輕》的視角，重新認識這位不僅寫詩，更用生命守護土地的「國民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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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不知道的吳晟

1. 課本裡的慈父，其實是抗爭的戰士

很多人對吳晟的印象停留在溫柔的農村詩人，但紀錄片揭露了他極其剛毅的一面。他曾為了反對「國光石化」開發案，拖著年邁的身軀奔走於濁水溪口，甚至在烈日下與官員辯論。對他來說，詩不只是文字，而是對抗土地崩壞的武器。

 

2. 北農事件背後，那位沈默而心碎的父親

在拍攝紀錄片《他還年輕》的三年間，恰逢他的女兒吳音寧因「北農事件」身陷政治風暴。看著女兒遭受社會輿論的猛烈攻擊，這位一輩子以筆為生的詩人，竟然痛苦到「無法寫詩」。

這段時間，他只能勉強將憤怒與心疼化為紀實文字，寫下《北農風雲》。片中記錄了他如何在書房焦慮踱步，那是詩人最脆弱、也最真實的轉折點。

 

3. 他的「他」，指的其實是台灣

在日文版分享會中，吳晟解開了許多人的疑惑：為什麼這本詩集叫《他還年輕》？

他說，「他」就是台灣。2001 年他退休後目睹土地過度開發、政治躁動不安，他感嘆台灣的地質與民主地基都尚屬「年輕」，因為年輕所以地基不穩、容易受傷。但他始終相信，只要有方向與耐心，這座年輕的島嶼終會走過痛楚。

 

4. 一脈相承的「愛土基因」

看過紀錄片後才恍然大悟，當年那個轟轟烈烈的北農事件，那位如今被許多人感念的總經理吳音寧，竟然是吳晟的女兒，難怪一脈相承，熱愛台灣、熱愛土地的感情是如此濃烈。父女兩代人用不同的方式——一個用詩，一個用行動——在守護這片他們深愛的濁水溪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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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薦選書

• 《他還年輕：吳晟二十一世紀詩集》《泥土：吳晟二十世紀詩集》

這是吳晟最純粹的起點。收錄了寫於 1960 至 1999 年間的作品，包含經典的〈負荷〉與〈吾鄉印象〉。書中流露出的泥土芬芳與農村變遷，奠定了他在台灣文壇「鄉土詩人」的代表地位，是理解吳晟文學底蘊的必讀聖經。

• 《他還年輕：吳晟二十一世紀詩集》

步入新世紀後的吳晟，筆觸變得更為憂慮且具批判性。這本詩集紀錄了他退休後深入濁水溪源頭、攀登玉山的感悟。他將對自然生態的崩壞、社會政治的躁動，全數化作對「年輕台灣」的聲聲叮嚀。近日推出的日文版，也正是以此書為核心，向國際傳遞台灣的生命力。

• 《種樹的詩人》

如果說詩是他的靈魂，那種樹就是他的修行。這本書完整記錄了吳晟在彰化溪州家鄉，親手種下三千株台灣原生樹種「純園」的心路歷程。他不僅寫詩歌頌森林，更身體力行地「還地於林」，讓我們看見一位文學家如何將文字昇華為改變土地的真實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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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年過八旬的詩人，依然像他筆下的陀螺，繞著台灣這片土地轉呀轉。他讓我們明白，最沈重的負荷，往往來自最深沈的愛。

是時候，重新讀一遍吳晟了。

 

圖片來源：有鹿文化